露水寒霜,打在巷口红花绿叶的枝头,显得是几分的娇俏。
沈清欢从流春宴后门悄声离去,提前安排好的马车也早已在原地等候。
踏入暖意溢起的车厢内,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为她递上一个暖汤婆子,沈清欢斜着坐着,手中接过汤婆子,而后顺势躺进那人怀中。
马车趁着夜色消失在流春宴门口。
在不为人知的巷口,一队黑衣人出现。
朦胧的夜幕中,这伙黑衣人蒙着面,个个都八尺有余的高,身后统一背着雕着鱼纹磷光的剑,领头的那人,招呼着身后的众人,一同尾随着马车就出发了。
“小心为上。”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清欢本有些昏昏欲睡,这马车做得实属让人犯困。可身后依偎着的人似是心事重重般,几番叮咛嘱托。
“好,你也要顾好自身。”
沈清欢与那人并不亲近,口中有许多叮咛话想诉说,仔细想想,却又不好多语,眼中却不免多了几分担忧的。
马车一路畅行,此刻除车厢内二人的呼吸声,只剩车轱辘的滚动声,沈清欢听力一向很好,当车轱辘明显碾压到不同于平常的触感后,她心中暗自打起鼓动。
终于来了。
马车很快便被截停在半路,车夫受人挟持着,口中唔咽地发出求救声,沈清欢伸手拨开挡着风的门帘,向外张望,正对上端王的眼。
“好久不见啊,小满。”
傅恒一身赤色长袍,瞳仁黑漆漆的光,一副似笑非笑之态。
沈清欢嗤笑着,“端王殿下夜半三更不在屋中享用美酒,流连塌卧,倒是转了性子来堵人了?师从何处啊?”
“你我非得如此针锋相对?小满,你从前……”
“你也说了是从前!”
傅恒嫉妒地发狂,他想不通为何说要嫁予他的沈清欢,转身就嫁给了傅之行。
明明她答应过他,明明她已写下退婚书。
眼角眉梢上都带有疑惑,傅恒身姿高大,一个跨步就扶持住沈清欢的肩,逼迫其与他对视。
沈清欢来不及往后躲避,反向一个用力,冲力之下就被摔在泥土地上,掌心也被尖利的石子刺破,泛着红润润的血色。
“小满!别逼我。”
沈清欢半坐在地上,脖颈间是傅恒手中泛着寒气的刀。
“你都瞧见了,他出没在烟花柳巷处,你何苦同他一道?你将真心付给他,可他可曾念过你半点情谊?”
“那你呢?如今这一出,是演的哪门子情节?论风流,他怕是不如你的万分之一罢。”
沈清欢淡淡出声,抬头仰视着傅恒明明身处劣势,身板却是挺直的,也不带有丝毫畏怯神色。
傅恒紧盯着她的眸,像是要透过这双眼,瞧出什么般。
车厢内突生躁动,傅恒一眼神轻扫过去,黑衣人便立马搜罗起来。
那人,也被带出。
傅恒见状,垂下眼帘,半蹲在沈清欢身旁,似是不经意地玩笑,“小满你如今胆子也愈发大了,敢私藏情郎啊?”
真是一出好戏。
“傅之行若是知晓你半夜与情郎幽会,你猜他会做何感想?”
傅恒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清欢,插着腰,一股子替傅之行不值的样子。
随即又俯下身,在她耳边窃语。
“他可以,为何我不行?既都为情夫,你何不如选我?我有的比他多罢。”
“我才不与你狼狈为奸。”沈清欢不留余地地反驳着。
“端王殿下既对小女子的私事如此上心,何不看看我那奸夫是何模样?”沈清欢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有诈?
命人揭开那男子的面纱后。
端王拿着剑的手开始略略发抖,这哪是沈清欢的奸夫,分明是——
“怎样啊,老友重逢端王殿下是否欢喜的很啊?”
沈清欢见端王一脸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摆明了告诉他这是个圈套。
“来人,快把夭夭送回去!”傅恒起身搀着那男子装扮的姑娘,抚摸着她的脸颊,最终还是将她交予身旁的亲卫。
夜间风凉,傅恒取下身上的皮裘大衣轻轻为夭夭系好,正欲送她离去之时,耳畔却传来一阵嘶鸣声——
“这是要去哪儿啊,夫君?”
姚之桃一身素雅儒衣骑马而来,身旁跟着沈清欢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傅之行。
一时间,两派人马刀锋相对。
傅之行显然是有备而来,身后的傅家暗卫们皆身着盔甲,将端王等人围作一圆圈,本漆黑的夜,也因众人的火把亮堂了。
姚之桃的介入彻底掀翻了这局面,他上月刚与其礼成夫妻,而今竟被她捉了个现行。
傅恒终于明白,原来今晚这出戏是故意唱予他听的。
傅之行将那馄饨摊老板提溜至傅恒面前,“好兄长,有空设计他人,不妨多探探自己,是否问心无愧。”
话已至此,傅恒也不遮掩。
“是,我是差他故意离间你二人,傅之行,但你若不曾做过,又何必心虚?”
姚之桃听得此人如今还大言不惭地扯赖皮,心中怒火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