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布鲁斯说。

他在回味死里逃生的感觉，布鲁斯心想。这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让人上头，总想去追下一次。不过让他出去逛逛，也许能把注意力从“当时”转到“现在”来。

雷文抬起头。

布鲁斯没再解释，他只是说：“让阿福安排车，别待太久。”

雷文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知道了！”

他站起来往楼上跑，跑到一半又回头，冲布鲁斯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事，让布鲁斯别担心。

布鲁斯没说话，但下颌线没那么绷了。

迪克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着楼梯方向：“极限运动是个好借口。”

芭芭拉咬着面包，抬眼看他。

“就他刚才那样，”迪克朝楼梯扬了扬下巴，“那股劲总得有个地方去。蹦极、跳伞、攀岩……总比在哥谭街上乱跑强。”

芭芭拉想了想：“你觉得他会喜欢？”

“说不定呢。”迪克往椅背上一靠，“说不定我们家真的会出一个喜欢极限运动的人。”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

迪克耸耸肩：“我又没说你。你有夜巡就够了。”

芭芭拉在旁边闷笑出声。

布鲁斯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雷文换好衣服下楼时，杰森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他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没说话，就盯着雷文看，从上到下，从黑眼圈到鞋带。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杰森心想着：“黑眼圈挂在脸上，步子却比平时快，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他肯定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雷文被他看得发毛：“干嘛？”

“两小时。”杰森说。两小时。够他见到人、说完话、然后在那股劲过去后回来。

雷文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愉快的答应了他：“成交！”

他迈步要走时，杰森再次伸手拦住他。

“布鲁斯是同意了，”杰森压低声音，“但你要是两小时没回来，我不管你同没同意，直接去拎人。”

雷文看着他担忧的表情，突然笑了一下：“放心吧。”转身往门口走。

刚走到玄关，身后传来迪克懒洋洋的声音：“走那么快干嘛，我们又不会拦你。

雷文回头，迪克靠在客厅门框上，冲他挥了挥手：“替我们问个好。那个小家伙，是叫提姆对吧？说下次来玩。”

雷文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行，我带到。”

等雷文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迪克才转头看向杰森。

杰森没抬头，但显然明白迪克的意思，声音闷闷的，“阿福已经查过了，背景干净，就是一个聪明的富人家孩子。”

迪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德雷克庄园比韦恩庄园要小，但打理得很精致。

雷文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的东西。

出门前阿福塞给他的，一盒曲奇，说是自己烤的，让他带给提姆。

开门的是提姆的母亲珍妮特。她见到雷文时眼眶微红，握着他的手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要不是你……”她说到一半就哽住了。

雷文被这份郑重弄得有些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说：“阿姨别这么说，提姆自己也出了很多力，他很聪明。”

他把曲奇递过去：“这是家里管家烤的，我带给提姆尝尝。”

珍妮特低头看了一眼那盒曲奇，愣了一下，接过来时眼圈又红了。她用指腹按了按眼角，才侧身让他进门。

所幸德雷克夫妇没有留他太久。寒暄了几句，珍妮特就带他上楼，推开房门时说：“他念叨你一上午了。”

雷文推门进去。

提姆正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还不错。床头柜上放着水杯、药瓶和一支体温计。

“你怎么来了？”提姆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垮下脸，“我快无聊死了，家里人什么都不让干，只让我静养。”

“来看看你。”雷文在床边坐下，顺手够过那支体温计看了一眼，37.1。

他把体温计放回去：“烧退了就好。现在感觉如何？”

提姆“嗯”了一声，盯着他的黑眼圈看了两秒：“还好，你怎么样？回去睡着了吗？”

“睡了几个小时。”雷文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做了几个噩梦。”

“那你还不回去睡觉？”

“一会儿就回。”雷文看了眼墙上的钟，“就陪你待一会儿。”

提姆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帘透过落在床尾，还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雷文靠在床边，眼睛有点沉。他突然有一点点困倦。

“那个约定。”雷文突然开口。

提姆侧头看他。

“剪报的事。”雷文说，“我还没忘。”

提姆愣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看着窗外，声音很平：“我就是随口说的。”

“我知道。”雷文说，“但我记着呢。”

雷文在床边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

提姆侧头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雷文说，“就是有一种冲动。”

提姆没说话，但眼神在问：什么冲动?

雷文想了想，没解释。他只是看着提姆：“你呢？”

提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想下楼跑步，家里人不让。”

雷文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提姆也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早上五点我就醒了，在床上躺了四个小时，快疯了。”

“我懂。”雷文说，“我到现在脑子还在放昨晚的事，倒计时的声音、爆炸的热浪，一遍一遍的。但一点都不困，反而觉得想做点什么，坐不住。”

“我也是。”提姆说，“倒计时那会儿，我以为要死了，结果没死。现在看什么都跟以前不太一样。”

雷文看着他：“什么感觉？”

提姆想了想：“说不上来。就觉得想做点什么。”

雷文没说话，眨了眨眼睛。

提姆也沉默了几秒。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一下。

阳光慢慢挪过床尾。

雷文站起来：“行了，我该走了。两小时快到了。”

提姆点点头：“嗯。”

雷文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好好养着。回头我来找你弄那个剪报。”

提姆没说话，只是冲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