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早上总是灰蒙蒙的,天台的水泥地冻得发裂,雷文指尖的弹弓被攥得温热。
那是他用甜点店废弃的竹筐条,缠上几圈旧自行车内胎做的,弓弦被拉得笔直,石子搁在凹槽里,瞄准了对面楼顶的破烟囱。
“砰”的一声,石子精准命中烟囱边缘,溅起一片碎渣。
身后传来铁门被踹开的声响,杰森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工装裤膝盖处磨出了毛边,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沾着油污和细小划伤的皮肤。
修车厂的师傅从不会把他当小孩疼,只当他是个“不用付工资还好用”的免费劳力,拧螺丝、擦零件、搬重物,脏活累活全往他身上堆,却会扔给他几本旧汽修手册,算是“教技术”的报酬。
杰森也不抱怨,趁着师傅不注意,就把手册藏起来,晚上偷偷翻着看,心里打着小算盘:等把技术学精了,以后偷轮胎都能快人一步。
“新玩具?”杰森靠在铁门上,挑眉看着雷文手里的弹弓,语气里带着点嘲弄,“看着像个小孩玩意儿,能打碎路灯吗?”
雷文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抬手就把石子朝杰森脚边扔过去,:“总比某些人,昨天偷轮胎时手忙脚乱,把扳手掉在地上,差点引来保安强。”
杰森的脸瞬间黑了,几步冲过来,伸手就去抢弹弓:“你找死!”
他动作带着犯罪巷练出的狠劲,却在指尖碰到弹弓的瞬间,刻意收了力道。
雷文也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两个人在天台上扭打起来。
杰森的拳头快而狠,却总能在碰到雷文身体前一寸停下;雷文则凭着灵活的走位,用弹弓的竹柄轻轻敲他的手背,气得杰森龇牙咧嘴。
打闹间,杰森的胳膊不小心撞到了雷文的腰,雷文口袋里的蛋挞差点掉出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杰森也立刻收住动作,伸手稳稳托住了蛋挞的底部。
“笨手笨脚的。”杰森皱着眉,把蛋挞塞回雷文口袋里,语气里带着嫌弃,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细心。
他们从小就被生活教会了珍惜,每一口能果腹的食物都格外金贵,哪怕是打闹,也绝不会故意糟蹋东西。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也是他对抗贫穷的倔强。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带着点针锋相对的硬气,藏着彼此都懂的默契。
更重要的是,杰森现在算是“赖”在雷文的公寓里了。
他之前在犯罪巷的那个破窝,在母亲死后半个月,被三个身强力壮的流浪汉霸占了。
那些人比他高大半个头,手里还拿着生锈的铁棍,身上散发着劣质酒精和腐臭的味道,根本不讲道理。
杰森拼尽全力打了一架,胳膊被铁棍划了道血口子,还是落了下风,只能趁深夜拎着几件破烂行李,灰溜溜地跑来敲雷文的门。
嘴上却硬邦邦地说是“暂时借住,等我找到新地方就走”,绝口不提自己被欺负的事,雷文也没拆穿,只是默默把床让了一半给他,从此狭窄的单人床,就成了两人的共同地盘。
他们依旧穷得叮当响,雷文在甜点店打工的工资,大半用来交公寓房租,剩下的只够买最便宜的面包和咸菜。
杰森在修车厂连一分钱工资都没有,两个人的零花钱,全靠趁着深夜去偷那些停在犯罪巷边缘的旧轮胎,卖给废品站换点钱。
犯罪巷里没什么好人,流浪汉会抢他们的面包,小混混会堵着他们要“保护费”,只有靠自己的小聪明和狠劲,才能勉强活下去。
偷轮胎的活计不算轻松,每次都要格外小心。
雷文的弹弓在这时总能派上用场,他能精准地把远处的路灯灯泡打碎或者声东击西,掩护杰森。
杰森则凭着从汽修手册上学来的知识,知道哪些轮胎的螺丝最容易松动,哪些车型的监控死角最多。
他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只是偶尔也会出点小岔子:有一次,杰森拆轮胎时太急,不小心把螺丝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吓得两个人赶紧躲在垃圾桶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确认保安没过来,才敢偷偷溜出来,捡起螺丝继续干活。
事后,杰森把自己骂了一顿,雷文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被杰森瞪了一眼才收敛。
每次偷完轮胎,他们都会躲在废弃的工厂里,把换来的钱分成两半,小心翼翼地藏在雷文公寓的床底下。
那是他们仅有的“积蓄”,用来应付突发的麻烦,或者偶尔改善一下伙食。日子过得紧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