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这天下午,雷文刚从甜点店下班,就遇到了突如其来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撑着一把破旧的伞,朝着犯罪巷的方向走去——他知道,杰森住的旧楼漏雨严重,这么大的雨,他和他母亲的小窝,肯定又被淹了。
果然,当雷文走到那栋旧楼前,就看到杰森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旧水桶,不停地把窝里的积水舀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水和泥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头发也乱糟糟地粘在额头上,却依旧动作麻利,没有丝毫抱怨。
“杰森!”雷文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把伞举到了杰森的头顶。
杰森回头,看到是雷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不用特意跑过来的。”
“我担心你们。”雷文说着,把手里的伞递给杰森,“你拿着,我来帮你。”
杰森没有推辞,接过伞,然后和雷文一起,走进了那个简陋的小窝。窝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毯子和被褥都被打湿了,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杰森的母亲躺在床上,脸色比上次更苍白了,呼吸也有些急促。
“阿姨怎么样了?”雷文忍不住问。
杰森的眼神暗了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还是老样子,药也快吃完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没事,我明天就去把攒的废品卖掉,再去买些药回来。”
雷文看着杰森坚定的眼神,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杰森攒的那些废品,卖不了多少钱,根本不够买好一点的药。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这个月的工资,还有陈阿姨额外给的奖金,塞到了杰森手里:“拿着,先用这些钱买药,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杰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钱推了回去:“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这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你还要交房租,有自己的生活。”
“我们是朋友,分什么你的我的。”雷文把钱又塞回杰森手里,语气坚定,“阿姨的身体最重要,钱没了,我还可以再赚。”
杰森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雷文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却也有些酸涩。
他知道,雷文的日子也不好过,却还是愿意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帮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先拿着,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还你。”
“不用还。”雷文笑了笑,“你可是我兄弟,本来就该互相帮忙。”
那天,他们一起把窝里的积水清理干净,又把打湿的毯子和被褥拿到外面,搭在旧楼的栏杆上,虽然知道被雨水打湿后,很难晾干,却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然后,雷文陪着杰森,一起去附近的药店买了药,又去买了一些吃的,才回到那个简陋的小窝。
杰森给母亲喂了药,又喂她吃了点东西,看着母亲渐渐睡着了,才松了口气。他和雷文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外面的暴雨,沉默了很久。
“雷文,”杰森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等我妈好一点,我就去打零工,搬砖、卸货都可以,我力气大,肯定能赚到钱。到时候,我们一起攒钱,早点离开这里。”
雷文看着杰森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开一家小小的甜点店,再也不用待在这个地方。”
暴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哥谭的街道上,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温暖。
雷文和杰森一起,把昨天打湿的毯子和被褥收了回来,虽然还是有些潮湿,却比昨天好多了。
然而,好景不长。一周后的一个傍晚,雷文像往常一样,带着自制的三明治,去犯罪巷找杰森。
可他找遍了他们常去的所有地方——废弃的报刊亭、垃圾桶旁、天台的角落,都没有看到杰森的身影。雷文心里渐渐升起一丝不安,他知道,杰森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他沿着犯罪巷的小路,一路往前走,越走越偏僻,空气里的腐臭味越来越浓。终于,在那栋杰森住的旧楼前,他看到了杰森的身影。
杰森坐在旧楼的门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布袋子,里面装着他母亲常用的那几样东西。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异常平静,没有了往日的锐利,也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只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空洞,还有藏在眼底深处的、不肯外露的悲伤。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却沾了不少泥土和污渍,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孤单。
那是雷文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杰森,没有了往日的倔强和锋芒,只剩下深深的无力,却依旧在硬撑着,不肯让自己倒下。
“杰森?”雷文轻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手里的面包递给他。
杰森没有接,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雷文,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依旧保持着平稳的语调:“妈妈,她走了。”
雷文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言语。他知道杰森的母亲身体不好,却从来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他看着杰森平静的眼神,心里满是心疼。
他太了解杰森了,越是难过,就越要装作无所谓,越是脆弱,就越要竖起满身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