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砂……嗯,也许是语言问题,但我是说,他看起来甚至都不能交流,他的脑子……”金发男子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你的疑惑很有道理。”教父依旧在咳嗽,他点了点头,示意金发男人过来,男人站在他身前,教父伸手把他的下巴拉过来,然后将黑色金属物件塞入他的口中,慢条斯理地说,“作为这边的二把手,会有这样的疑问正常,对神明,首先要学会尊重,明白吗?”
男子喘着,他本来深信自己对教父的重要性,但他头一次从教父那对蓝色的瞳子里看到如此多的嫌恶和厌弃的神色,这引发了他远超死亡的畏惧,“是!是……凪砂大人,凪砂大人!”
即使被如此唤着,凪砂也只是平静地扭过头看着他,金红色的瞳孔里装着已经完全黯淡的天色和淡漠的棱镜。
男子被教父大力甩开,他倚靠在一边的空椅子上,努力调整着呼吸。GK带着点悲悯的声调在旁边响起,“别难过,bro,我也遇到过,这说明你对御大还是相当有分量的。”
天台上陷入了片刻寂静,只有松鸦的叫声滑落。
教父挽过那个少年,在他的头顶一吻,摊开手,“我们已经是兄弟很久了,时代还没有衰落,金钱的响动还绵延不绝,有什么理由难过呢?在接下来的晚宴里找机会跟我说说你们各自想要什么吧,今天神明在这里,他会听得到你们的祈求的——我理解你们,人类的生命中充斥着令人绝望的死亡、恐惧、背叛,但是只要相信神明就好。”
教父的眼神越过这群掌握着意大利至少三分之一地下市场和脉连欧洲与美洲各色交易的男人,眺向遥远的天边,“只要相信,神明会再度升起。”
淅淅沥沥的小雨还打在檐上,顺着砖墙滑落。黑色皮靴踩在巷口蓄起的浅浅坑洼里,积水四散逃离。
弓弦仰头眯着眼望了下天色,与昨日别无二致的暖灰色阴霾,短时间内也不下得更大。他没有打伞,只是把风衣领口拉紧一些,顺着地址往巷子深处走。
还没走两步,前面墙壁上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影拎着垃圾袋出来,弓弦看到他暗红色的头发及其下的面容,愣在原地,“天城燐音?”
男子也愣了一下,倒是什么都没说,把垃圾袋放回门内,半倚靠在红砖墙壁上,从宽大灰蓝色衬衫下的裤袋里掏出烟和火机来点着。
弓弦盯了他一会儿,头发远比他最后亮相在公众面前的时刻长,脑后的部分已经垂到肩胛骨,浓重的黑眼圈下面甚至胡子拉碴,从第三颗扣子才开始扣的衬衫里露着一条暗金色挂着戒指的项链和隐约线条,脚上也只蹬着拖鞋,要不是那副气定神闲嚣张到骨子里的姿态还残余着一些锋芒,弓弦也不敢认他。
“……叫我来的是你?”
燐音从几乎把眼睛完全遮住的刘海下面抬眼笑了笑,当作回应。
弓弦长长出了一口气,转身要走,被叫住,“哎,明明是你在找七种茨那家伙在哪里的。”
“你不可能知道。”弓弦头也不回地撂下,“他失踪后我第一时间怀疑的就……算了。”
“咱确实不知道。”燐音在他身后,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所以咱叫你来是别的目的,咱要和天祥院那家伙见一下。”
弓弦因这句话反而转过身,神色淡漠地看着他。
那男人把被雨水打湿的刘海捋起来,嗤笑一声,“跟那家伙一模一样……咱需要另一条情报网,作为附属成果,也可以把七种茨所在的地方给找出来,这交易听起来很合适吧。”
“……我会安排,你到底有没有价值,要看英智大人的决断。”弓弦沉默了一会儿,抛下这句话便转头离开。
天际隐约有一丝黄白色的光芒,东京连日阴雨不断,就连出太阳的时刻也下着雨,更多时刻整个城市都被遮盖在阴霾之下,轻轨在轨道上疾行,零落的霓虹灯亮起,巨型十字街口的led屏幕闪动,形形色色的人载歌载舞,酒香沿着桐木桌飘过煮物升腾逸散,在街头巷尾游荡,电线间穿行着鸟儿与信号,车流把灯火从城市的一端带向另一端。
燐音插着手站在玻璃幕墙前,“嚯。”
“比COS pro事务所多出的层数都要用于处理ES事务,所以多建了一些。”浅金发的男人坐在米白色的皮革沙发上,端着自己亲手泡的蓝山苦茶慢慢吹气。对面那一杯已经被那个男人不怕烫似的一口气喝了,漂了一些茶叶的残根在杯底。
燐音歪头看着他,蓝色的瞳孔闪烁微弱光芒,“能猜得出咱来找你有什么目的吧?说说看?”
“测验?这一般用于你还有别的选择的情况下,天城燐音。”英智笑容不变。
办公室的灯光恰如其分地亮起,英智叹了口气,“五点了……我晚餐有约哦。”
燐音也不再绕弯子,回来大大咧咧地坐下,“好吧,反正来找你就是一场豪赌了。天祥院你——ES,对最近的事怎么看?”
他指的是逐渐呈现出它的巨物姿态的那场和平演变。
燐音蜷缩在地下酒吧的几个月里,开始以自己的视野里去观察身边发生的一切,重新建立自己的身躯和偶像界这个庞然大物的感知,从血管,到躯干,到体温,再到呼吸。以一种潜伏着的狩猎者的姿态,重新地审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