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生。”教父走出门,言简意赅。手上拎了一件黑绒礼服和一件绿色的成衣,在凪砂身上来回比画,明星手指放在下巴上,“你家小孩真的很乖,你跟我说我还不信,我们昴流都快把我家给拆了。”
教父选了黑色的那套,准备给他换,伸手就去解长袍领口的扣子。明星咳了几声,“六七岁的大孩子了,我回避一下?”
“不用,正好你看看他的身体比例。”教父低垂眼眸,拉着凪砂起身引他站直,纽扣完全解开,白袍滑落在地面。教父的手穿过肩头把凪砂及地的银灰色的长发揽起,展示躯体给明星看,“你看,很漂亮吧?”
明星有些尴尬,但也知道老朋友的性子,“哇哦……”
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困窘或者其他神色,似乎是习以为常或者正在力图隐藏、掩盖着自己的感受。
教父给他套衣服,凪砂乖乖地伸手,转身,一件一件穿上,明星皱着眉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你带他做过检查吗?自闭症的话要专门照顾,怎么跟打扮玩偶似的……”
教父回头,从他那张前超级偶像的标致面庞上漾开一种奇异的笑容,似乎整个旧日时光的光辉都映照在此刻。
他看着明星,一字一句地说,“他不是玩偶,他是完美的偶像,是新时代的神,是万事万物所要学习膜拜的终极存在。”
片刻冷场。
明星挠挠头,“好吧,听说我能和你做朋友就是一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么,教他唱歌?”
赤红的光芒随着太阳坠落在云雾间散开,染红天台望过去的海岸线。
西装革履的人们在天台上变换着坐卧的姿势,偶尔有人起身对着这栋建筑楼下经过的推着车的女仆吹口哨,装在银质托盘里的点心被耐心耗尽的人戳得一片狼藉。
“或许我们的教父被海关查了,质问他的包厢里为什么有个未经上报的美貌幼童。”忽然有人用意大利语低声说。
“是啊,他可能忘了日本和意大利在这方面的法律规定不一样。”一个尖利的男声接腔,引起一片低低的哄笑。
一把银叉自斜空飞出,掠过那个引发话题的人的额头,径直插在天台尽头用于装饰的棕榈树树干里,男人抹着额头的血痕,回头怒视,看到那张美国人面庞又瞬间变换了脸色,坐了回去。
“我们家族没有告密的习惯,但是要警告你,”美国人依旧懒懒地坐在原处,只是松了松右手腕上的金属腕表,“御大在日本本部第一次把凪砂大人带出来的时候,射杀了五个对他不敬的若头。”
“shoot”。不是“murder”或者“kill”,直白的暴行比隐晦的谋杀更能让这群意大利人听懂。刚才接话的男人压着声音弓腰,“谢谢您的提点,Gate Keeper。”
在座的都是意大利分部的头目,但那个有着坚硬额发的男人跟教父一样是从日本本部来的人。
GK微微颔首,忽然站起来倚靠在天台栏杆上远眺。几个人也一同起身,看到大概一公里以外黑色铁门正在打开,一辆红色的加长阿尔法罗密欧缓缓驶入庭院。
金卷发的男人打了个响指,有人从天台的玻璃门出去,过了两分钟带了一些仆人回来将桌面收拾干净,大概两小时之前有人抱怨为什么没有上酒,过会儿他也许会感谢准备下午配餐的人。
迟到三小时对今天的首要宾客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漫长的时间被拉平,一只手拉开门把手。列队跟在他身后的黑色男人们一鞠躬远走,银灰西装的暗红短发男子调整了下领带,带着那个十岁左右的“漂亮”男孩走向他们的椅子。
漂亮——在座的男人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
他黑色礼帽下的银灰长发束起,以一种让人联想到和平鸽花环的方式盘好放在肩头,纤细的身体瘦长修直,隐藏在黑绒西服下,酒红色的领结装饰着脖颈。
他抬眼看了一圈这些男人,却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依旧用他戴满了银色指环的手抓紧教父的手臂,随后在暗红皮革单人沙发里坐好,两条小腿交织着。
“god。”有人低声惊叹,被身边的人拽了下衣角。
“没关系。”教父用意大利语说着,布着些微皱纹的嘴角浮现出冷峻笑意,“今天带他来见你们就是要告诉你们,他就是你们以后新的神明。”
坐了一圈的男人们点头。即使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他们并不缺乏□□组织所该有的忠诚。
接下来是例行的季度事务汇报,每个人上前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凪砂几眼,凪砂只是平静地与他们对视,似乎也在聆听着充斥在他们的话语里的数字、地盘、伤亡与愤怒,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奇、害怕或者困惑的神色,简直像是天外来人,对他们所说的东西听不懂,也不关心。
一个金发,脸骨瘦削的男子说了大概一半,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他是您选定的继承人吗?请理解,我不是对您的选择有所质疑,但他,我是指……”
“凪砂大人。”坐在旁边的GK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