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臂都被父亲紧紧抓住摇晃着,凪砂茫然无措,只是重复着,“nagisa?”
他知道这是他的名字,是自他能够感受到这片广阔的白之时,父亲就会反复用来称呼他的发音。但此刻相同的音节里面蕴含的感受除了震怒还有恐慌。
有什么不一样吗?凪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父亲的瞳孔,是好看的碧蓝色,灼烧着,犹如烈焰一般炽烈强劲。
父亲忽然叹息一声,把手抚上自己的脸庞,几乎是略加粗暴地擦拭着从自己眼眶流下来的液体。
“████(这是什么)?”凪砂问。
“█(停)!███(别哭了)!”父亲厉声说。
凪砂能够听懂他想要自己停下的意思,但是不知道要停下什么。
停下呼吸?停下心跳吗?如果你想要的话。
「停下!」忽然一股巨大撕裂的痛感重重击打在凪砂侧面的头颅上,他头晕目眩,脖子与下颌的连接处像是要裂开。
随即升起的是在脸颊上难以言喻的炽热与痛感,凪砂下意识地抬起刚被放开的右手想去捂住脸颊,但他看到父亲那几乎是要把他烧穿的眼神,不敢再动丝毫。
父亲忽然整个人矮下来跪在他面前,把脸伏在他裸露的膝盖上,凪砂能感觉到沉甸甸的重量和液体渗出,他自己脸颊上的已经干涸。
「……原谅我,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的脸动手。」
父亲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凪砂听不懂。
父亲今天没有带那个发光的盒子来。凪砂无从知晓如何对待这样的父亲,只好任他趴伏着,让思绪飞出。
那个盒子里装着一个小人,有时候装着许多小人,他们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但很好听。凪砂很享受这样特别的时刻。而且在小人的表演结束后,如果凪砂能够模仿出来,父亲会给他“奖励”。
凪砂忽然张口,任凭盘旋在脑海里的旋律爬出喉咙逸散出来。
“くるぶしに光ってる 砂がまぶしいから,
まぶたの レンジ弾ませてごらん,
幾千分もの奇跡をこえて 巡りあった夢,
君にしか 伝えたくない。”
接着凪砂听到了那个声音。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种奇异的心情自他心底上升。唱的是他所听过无数次的、从小盒子里传出的快活的歌声,但此刻他收到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回应,不来自这个屋子,也不来自自己面前的父亲。
父亲已经迅速起身,在脸庞上抹了两把,回到了凪砂所熟悉的那种轻松快活、散发着光芒的笑容,这是听到他的歌声后所会绽放的笑容。
但今天凪砂迷惑着,似乎所有事情都变得超出他曾感知过的一切,是远比落在天窗上的不明生物、偶尔变换颜色的研磨状流动食物或者会变换的侍女的不同面庞与表情更让人感到诧异的存在。
接着父亲起身,去拉开了那扇软绵绵的门扉。
那个见过无数次的人就站在那束柔软明亮的光芒里,面庞藏在阴影下,但是蓝色的瞳孔依旧闪闪发亮,散发着只能远窥到的星尘一般的光辉,额上被温暖又令人心安的橙黄色覆盖。
他双手放下,重新插进裤兜里,对凪砂歪着头牵动嘴角,眉眼弯弯,“Nagisa?”
凪砂依旧坐在屋子中通体雪白华贵的椅子上,穿着他日常会穿着的白色长袍,细弱的双腿老老实实搭在脚蹬处,并没有不安分地乱晃。
一对红色的瞳孔只是直视前方,偶尔与正好奇地盯着他的明星对视,会局促地迅速调向另一边。
“Nagisa?”明星又试着喊了几声,看这个小孩似乎想做什么回应,但不知道该做什么举动,有些好玩,但也不逗他了,靠在屋角的墙壁上,对着卧室里不知道在忙碌什么的友人喊,“小孩子要多带出去玩玩啊!”
这个屋子的装饰令他惊奇,客厅部分只有头顶一小块能透出光芒的窗户,天花板是白炽日光灯,墙壁上覆满了医院会使用的防止暴力伤害的柔软棉质覆盖物,室内除了凪砂在坐的那张椅子,什么都没有,跟他认知里小孩子应该有的五颜六色铺满了玩具的居室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