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拿过帕子,响亮地擤了下鼻涕,叉腰指着琥珀的父亲,“我朱樱司!会守护一切弱者和女孩子,打败世间所有的邪恶!你不要再压迫我堂弟了!“
司喊完口号,叉腰维持着pose,一种比刚才更剧烈的尴尬的气氛弥漫在整个正室内。
小小的“扑哧”声从他身侧传出。
司甩了下鼻涕扭头,看到堂弟弯着腰,压抑不住的开怀笑声从他嘴里发出来。
跟侍者确认过时间是清晨六点,琥珀望着走廊上的菱形花纹出神。
如果是还在家乡的日子,四点半就已经起来洗漱完毕准备五点练功了,后面回家正式加入组里后也经常忙上忙下,在Crazy:B的短暂时光真的是最悠闲的日子。
大概还有四场比拼,这个漫长的夜晚就能够结束,没有沙龙的排行,琥珀对于现在的积分排行状况以及比例心里没底,只是尽力地在有把握的情况下多押一些。
大半夜过去,几乎所有人都打过交道了,要避开天城燐音也很简单,对决的两人结束后要交换走廊,那就有再换回来再对上的风险;琥珀能够自己操控旋转走廊的机械装置,多带上一个燐音的方位不是什么难事,把他送去单号走廊序列,自己依旧待在双数走廊就可以。
毕竟不会淘汰人,维持着直到结束都不要再和天城燐音碰到就好。
直到一个侍者有条不紊地赶来通知自己这一场的同伴,他已经被淘汰,看着那少年崩溃的模样,琥珀才惊觉自己仍然没有从刚才被燐音在舞台上干脆利落的击溃中平复过来。
离开了三毛缟斑,确实就像聋了和瞎了一样。事情明显不对劲。
琥珀将水龙头出来的水掬成一捧,泼在脸上,任由其顺脸部轮廓流下,几滴濡湿内衬。
樱河琥珀,冷静。
琥珀凝视着自己镜中的紫色双眸,你是朱樱家乌黑色的根。
抓紧、攀劳一切能给朱樱家提供养分的事物。
三毛缟斑……三毛缟斑。琥珀忽然直起身来。
他从刚才来通知消息的侍者那里听说到了一件事的只言片语,关于他们的参赛资格,是背后的出资者砸钱才维持住的。他此刻还能站在这里,也是樱河家在拼了命地加资,规模足以让数十家小企业顷刻极盛又覆灭。
我被家里赶出来咯,自己搞个组合做一些能做的活动,勉强维生。小琥珀来嘛!大个子嬉皮笑脸地往自己身上蹭。
三毛缟,你哪句话是真的?
琥珀把手臂内侧的无线电遥控器胶布撕掉摘了下来。他按下按钮,静静地等待片刻。
什么动静都没有。
琥珀轻巧的一蹬厕所隔间合木板就翻上了天花板,从通风管道探进半个身子,眯着眼去看在大部分管道里的电缆连接处都布了的微型炸弹。
没有红光,一股极淡的硝烟味弥漫在管道里,已经散得差不多。
以防万一。三毛缟斑说。
琥珀把容易脏的外衣褪下放置在马桶盖上,自己顺着管道滑了进去,爬了不远就找到了电缆所在的地方,凭着脑中那张乱七八糟的图纸去辨认不同颜色的缆线,轻轻接上,拨动附近的线缆开关。
他身下的金属管道震动起来,琥珀立刻往回爬,刚钻进剧场所附带的洗手间天花板部分,走廊就消失在身后,黄铜的金属面取而代之。旋转到位还要一段时间。
对于主办方而言,也许只是一段走廊卡住片刻,刚开始转。琥珀很好奇这段走廊会把谁送过来。无所谓。
原来“断奶”不过是这种感觉啊……一位故人。
再度孤身一人,这是我从出生到现在反复经历的事情。
“琥珀。”父亲站在石墙下,遥遥地招手。琥珀立刻跑过去,恭敬地行礼,“父亲。”
经过朱樱司昨晚的大闹,他对这个不动声色的大人的畏惧都少了几分,还在送别司的时候偷偷拉了手指勾,约好有机会去找他玩。
父亲没有应声,琥珀抬起头来,才看到刚刚被父亲身影挡住的东西。一只雪白的玩意儿正窝在父亲脚下的草叶间,安详地嚼着青菜。他从厨师手里要来偷偷养在管家那边的兔子。
琥珀整个人从脚底颤栗到牙床,他隐隐察觉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脑子一片混沌,现实凝固成无法理解的墨迹缓缓碎裂。
“琥珀,有时候,你的确做错了事。”父亲抄着手,语调平缓,“寄希望于让你自己领悟,确实困难。来吧,今天教你用匕首。”
“父亲……”琥珀连头都不敢抬,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哀求。
“你如果要跟什么东西产生牵绊,就会舍不得去作恶,舍不得去死,舍不得摧毁一切。生于黑暗就要有所觉悟。”头顶的声音响着,把一柄冰凉的东西塞进琥珀的手心,他几乎拿不住刀柄,被男人用力捏合在一起。
“乖孩子,我就在这里等你。”父亲说。
被他起名为“雪”的兔子仿佛有所警觉般地竖起耳朵,认出是幼小的琥珀后又松弛下去,专心地啃咬菜叶。
男人忽而收走了他手里的冰冷金属,“迟疑,罚你用手。”
琥珀跪坐在草地上,低着头,慢慢地把雪捧起来,握住它的后腿,右手捏着颈骨往后一拧。
“嘎嘣”一声,掌心的后腿蹬了下,温热的绒毛蹭过,菜叶从手中掉下,落入土坑。
这段走廊好像漫长而永无尽头。琥珀的木屐制式靴踏下,血红地毯的细小绒毛火速攀上裹住靴底缝隙,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丝响动。
琥珀晃晃悠悠地朝前走,一个戴着白蜡质地镶细翡翠边半脸面具的侍者在尽头的木门前背着灯光负手而立,对琥珀鞠躬,“恭喜。”
琥珀走过去伸过手腕把手环给侍者看,“五成。”
“不是现在,樱河琥珀先生,”侍者站得笔直,一眼都没有看手环,“进入会场后另有用处,在您的共演者到达另一侧后会为您解说规则。”
说完侍者又回到了一动不动的待机状态,琥珀看了他一会儿,自己默默站在门的另一侧等准许进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