燐音忽然发力,叉子从琥珀的指间脱离插向他的锁骨,琥珀一扭躲开,旁边的大块头已经接上手,攥住燐音的手腕一捏,把餐具卸了过去。
燐音维持着右手被斑捏住拉到一边的姿势,低头定定地看着琥珀。琥珀也不作声,双手抱胸,左手的折扇合起搭在手臂上,仰头对上燐音的瞳孔。
燐音皱起眉,他的眉心还在痛,琥珀的脸颊似乎变瘦一些,又似乎是骨相长开了。
小孩子长得快正常,但他们到底是多久没见了?
“天城燐音。”斑低喝他。
“没什么,看看是不是冒牌货。”燐音吃吃地笑,用了劲儿把手拽出来,“不然你怎么舍得再把他卷进来。”
三个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燐音手里的叉子还像转笔一般滴溜溜转个不停。
燐音忽然明白过来,“你们早就知道我在这里。”
此前一直如同迷雾般笼罩住他思绪的一片慢慢散开。
沾黑产的竞争,不代表只有他天城燐音这样百无禁忌的人才能来。
沾黑产代表这里的竞争已经明确到寻常世道的招式往来无法覆盖,这里不需要下限,龙蛇鹰犬都可以在这里抬头。
这也不是什么志在必得的一步棋。他要取得胜利,首先要打倒出现在同一片名利场上的樱河琥珀。
燐音下意识遮盖了一下手环上的数字,斑和琥珀两个人注意到他的动作,但未做什么反应,燐音大致瞥过去,两个人的筹码数额不及他,但数量一模一样。
“三毛缟斑。”燐音深吸一口气,语调彻底冷了下来,“咱让你……照顾些他,你不是嫌弃咱做些肮脏勾当?你就更能护得住他?”
三毛缟斑轻轻摇摇头,褐色发梢下炯亮的绿色瞳孔居然带了些悲悯。
他戳戳燐音的胸口,轻声,“你对小琥珀才是一无所知吧?不了解樱河这个姓氏的意义,在这里轻飘飘地指责,幻想着要一个人背负一切。”
他顿了下,“我以为你跟乱凪砂合作这么久,至少知道,或者学乖了点什么……”
燐音脑袋嗡嗡地响,“你在说什么?”
斑笑了声,拉起小琥珀的手,一派轻松的口吻,“要不战而胜了哇,小琥珀,连敌人都看不清在哪里,对我们曾经的战友say goodbye吧。”
琥珀转头,又扭回头来,“天城。”
他潋紫色清澈漂亮的瞳子看着燐音的眼睛,无比诚恳,“我想过会不会有一个时空,是love描述的那样,偶像与粉丝亲密无间互相关爱地在一起?”
聚光灯照到舞池高处,斑和琥珀在其他人的惊叹与欢呼中,作为当前场上筹码最多的“单位”牵着手上前感谢致意,遥遥地对着双面镜那边不可见的围观者鞠躬。
前三另外两组也是合作者,第三名甚至是四人“组合”。双赢的积分制度不如单挑来筹码快,但是稳定,燐音应当是单挑者积分最高的,也排不上前列。
主办方又公布了一些“娱乐性”的倍率筹码道具和“趣味”环节,场内的其他参与者很快数倍热情地再次回到冷餐会里互相攀谈,此前压抑诡谲的气氛热烈起来,贪婪和一丝恐惧流动在场间的灯光波澜间。
燐音仅仅是站在舞池中央脸色铁青地拿着叉子,就“劝退”了数个想要与他打招呼聊合作的艺人。
“樱花飘落的水流上滚落着虫子的骸骨。我姓樱河,樱河琥珀,本家是朱樱。”那个穿着灰鼠条纹坚韧中带点怯生生的少年在咖啡桌边自我介绍。
当时来兴师问罪的Knights的朱樱司和三毛缟斑一样,面对什么都问不出来的天城燐音无功而返,他甚至忽略了朱樱司那时说过的,“那孩子不会未经本家允许不明不白地死去,所以他一定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
“乱,是收养我的男人的姓,姑且也是我以后会继承的企业的姓氏。”凪砂垂着眼帘,回答燐音随性而问起的名字有何含义的问题,橙金色的瞳光闪烁,穿过纸张上的细细笔画看向那似乎已经被踏在脚下的往日岁月。
“凪砂,是父亲给我的名字,也是我会继承的一切。是……他的期望。”
燐音电光石火间听懂了七种茨的警告。他因拥有着教父血脉而无法明说的部分。
燐音手里的银叉再度停转。他忽然走上前去拿叉子当小槌敲了敲甜品的钟形盖,在“当啷”声里清了清嗓子。舞池内的艺人再度暂停了交谈,朝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