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开始拍摄的时候,我们会重新自我介绍,也不用太过在意要说什么,我是来听你的故事的。”凪砂轻声言语,他的字句像随着春风掉落在木桌上泛起涟漪的落花,却能凭借着那微小的漩涡勾起全世界的注目。
“只需要看着我、相信我就好。”凪砂说。
皮靴碾过泥土地上的草叶,三毛缟斑打了个喷嚏,“鼻子好痒。”
“活该啊。”琥珀压根不打算搭理他。
他动真格把斑绊倒在地,才从他的臂膀里逃脱出来,回去换了便于行动的短裤和上衣,出门发现斑的鼻子好像被他撞到,贴了块纱布,刚动了一点儿愧疚之情,就被大块头火速贴上来的亲密行径吓得荡然无存。
斑笑眯眯地跟在后面,俩人溜达着走去村里放着斑的车的地方,准备前往演出场馆。
大块头似乎被风吹拂得很舒服,伸了个懒腰,跑去田边捏了只蜗牛回来递给琥珀。
琥珀皱着眉接过被包在叶子里的黏液动物,整齐排列的螺纹吸引了不常见野外动物的琥珀的注意力,他入迷地看了好一会儿。
“人类总是逃到比较宽阔的地方,又让那里再度拥挤起来啊。”斑左摇右晃,浅浅的影子在泥土地上晃动。
琥珀挣脱开他揽过来的爪子,弯腰放蜗牛自由,问他,“你在说什么?”
“你玩过战棋游戏或者经营游戏吗?”斑笑眯眯地问琥珀,“你知道赌场一般盖在什么地方吗?
“交通枢纽上。明的或者暗的……”
斑拿手指比了个框,琥珀不由透过框看过去。
从村落往城边走,土路边逐渐出现了水泥管和围起来正在架设管道的小块区域,崭新的水泥路蜿蜒漫向更多绿网与钢筋的建筑工地,偶有拖着建材的小货车正从另一头的市际公路开来。
“这里离表演场馆有相当一段距离,但从时间意义上来说,两三年后这里会人来人往,住满赌客,于是配套的娱乐和旅居设施已经开始建了。”
斑双手交握在脑后,投下更巨大的阴影,“人们对世界的破坏像一卷倒放的烂片,因为结局会这么拍,所以现在搞出这些事。”
琥珀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跟这个男人的视野不一样,他可以只是盯一只蜗牛盯上很久很久,不想别的。
大概五分钟后,斑拍拍电动三轮摩托车的后座,“坐!以琥珀君的娇小身躯躺着也可以!”
琥珀眼刀能剐死他,“三毛缟斑,这是你最新爱车吗?”
三毛缟斑嘎嘎大笑,“今天是去修水电,可不能太豪华啊!我的爱车是出门就能被登在东京日报上的程度哦?”
多功能场馆像鹅卵石和沙砾一样盘踞在原野上,高达数米的白铁墙把道路和土地划开,修好许久的沥青路通往最中央那栋装饰外墙如花瓣层叠的匣体盛开的方形场馆,只剩少数小工程车在行驶忙碌运送一些检修的仪器。
外围的部分小场馆表层的绿色遮布还没有摘除,白铁架张牙舞爪地刺向天空。
川雄在后台地下灰色的走廊里和裸露的缆线下穿行。
他一边检查小组成员的安全帽一边在记录表上画钩,脚步迈进拐角的房间,一个裹在黄色安全制服里的高大身影正坐在梯子顶端仰头检修着电缆,另一个瘦瘦小小的橙色制服白手套小个子提着桶仰头看着他。
“嗨!你!”川雄嚷着,过去拉了小个子的手臂一把,“发什么呆呢!扶好梯子!”
黄头盔下的人扭头看了他一眼,粉色短发被头盔边缘压下盖在眼前,安全帽的系带在秀气的下巴边晃荡。
川雄皱起眉头,“未成年?谁把你雇进来的?跟他们说了多少遍!”
川雄都没察觉到梯子上的高个子什么时候溜了下来,手里被塞了两支烟,“不是打过招呼嘛,附近的地都被占了,村里的这些浑小子不来工地也只能到处乱跑。培训过的培训过的。”
川雄知道这个情况,被占了地的村民们没地种,游手好闲更影响施工,有的太闲了或者补偿没到位还会搞破坏,基本每个工程都留了一些岗位给本地人。
他也只是监理组成员之一,嗤了一声,烟也没接就走开。
“弄完了?”樱河琥珀问。
“嗯,以防万一的万一,留点物理破坏手段。”三毛缟斑笑嘻嘻的,扬扬手里的微型炸弹遥控器,扔给琥珀一个。琥珀手指划过无线电信号发射器上的数字按键,抬头看三毛缟斑,“什么意思?”
“咱俩计划和目标不一样,刚才装过的数字编号你肯定都记住了,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自己去做。”斑挤了下他的绿眼睛。
琥珀没有言语,扶了扶安全帽,跟着斑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