燐音放开手,凪砂凝视着燐音的翠蓝瞳子,“好些吗?”
“凪砂,大早上的……”燐音声音低低,但还是带了些笑意,“谢谢你,凪砂。”
“咱这次行程还算有意思,地点改成梦洲了,拍完这个通告就在那里待机,应该一周多都在。”燐音跟回忆核对,“三天尽可能地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用不了三天那么久。”凪砂说。
“这不是节目嘛!”燐音笑嘻嘻的,“虽然让咱自己去策划,多半会选择带人去赌场撞大运。”
凪砂有些困,被燐音染得也爱睡回笼觉,燐音放开他让他躺下,自己套上睡裤吹着口哨去客厅找吃的,凪砂闭着眼睛听哨声远去。
“妈妈。”乱凪砂说。
“凪砂,”红西装的女人揉了揉眉心,满眼是疲惫,“几种推演方案都给你看过,可能来咬这块肉的危险敌人也一一列举出来了,这块□□特区,巴乱两家确实吃不下。”
“我知道。”凪砂回答。
“而且要站上最终舞台的,不是你的那位吗?你都没有和他商量过,为什么想打那里的主意?”乱夫人问。
凪砂没有立时回答。脊背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窗外湿漉漉的空气里飘散着毛毛细雨,连同沙发边的龟背竹叶面也笼上一层细密的水雾。
彼时燐音还在为第二轮的赌桌奔波,明天要去大学拍一个无声竞演的快闪综艺,凪砂自己每天要在茨的课堂上反复摸索学习世间常见的商业模式,掺杂着刀子和血的金钱交易。
“妈妈,你说布了缜密的计划,一步一步走下去,却在半路就耗尽所有,或者走到了终点却失去一切,这种情况是不是很常见?”乱凪砂问。
眼角带了些皱纹但仍美人骨相外现的中年女人呷了口茶,把垂在耳边和细软黑发捋回耳后,“这是常态。大多组织的纠错机制都是为了防止这种最坏的状况,我那时候带的一支被人忌惮,正是因为任何人都随时可能成为需要切掉的负重,我们就是那把刀。”
凪砂垂眸看着手里打满了叉的资源对比报表,“那父亲他……有没有无论如何不想舍弃掉的东西?”
屋内陷入可怕的寂静。凪砂把那些叉又看一遍,抬头,“红鬼女”捏着杯壁,陷入回忆的眼瞳里泛起惊骇的巨浪。
“我们两家差不多是那时候离开的……”乱夫人说,“他有。他献祭了他自己。”
琥珀把资料册子散了一地,拉近了下亚麻浴衣的领口,爬起来煮茶。
茶水很快被加热,水面浮起的气泡溅起细小声响,琥珀双手抱拢在一起看着窗外。视线顺着水泥路很容易就能跑到村落的尽头,森绿色的绒布铺在山脊。这里跟老家的景色实在太像,早上起床还没清醒的时候很容易认错。
琥珀脚边的一张正是舞台那页朝上,他捡起来看了一会儿。一张计算机模拟的舞台夜景图,巨大的体育场,霓虹灯光和彩屑飘落,喧闹声浪刮过拿着麦克风的琥珀耳边。
“要不要去看看实景啊……毕竟不一定能站上呢。”琥珀自言自语。
“什么什么!小琥珀答应出去玩了吗?”巨大的嗓门把琥珀彻底从清晨的困倦中震醒过来,琥珀吓得一仰,把册子扔到三毛缟斑身上示意他离远点。
最近的时间,斑似乎住在了自己住处附近,连反复跟他讲这里可能有二叔布下的监视者也不听,每天不知疲倦地带着三餐过来自己这里消磨时间。偶尔也会连着消失两三天,琥珀不管他,到了饭点给村子里的人打电话自己叫吃的。
“我要开动了。”琥珀对着鳗鱼饭和味噌汤击掌,下筷子。
三毛缟斑三下五除二扒完刚带过来的饭,“换衣服,走!”
“……三毛缟斑,我是要在这里等樱河家的指令的。”琥珀再怎么任他折腾也不会耽误到自己的本职工作。
“等?”斑叉腰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小琥珀呀,一直等下去的话我们就是不是□□了,是乌龟道了呀!”
琥珀不理他的烂笑话,斑反而自己凑过来把刚那一页册子展示给他看,“只公布了说在未来一段时间率领梦洲□□特区的主办方会在这里举办开幕演出,其他信息一概没有公布,也就是说最终谁站上舞台,就代表是谁背后的庞然大物吞下了这一块,同时站上舞台的人就永远成为联结表层社会和黑暗面的符号哦?”
“嗯,我知道。”琥珀低声说。
“那你除了知道你要等你二叔的指令,其他还知道什么?你知道竞演方吗?知道要怎么站稳才不会在最后一刻被赶下去吗?”斑还是笑眯眯的。
“……”琥珀没法回答他。
“这么垂头丧气可当不上三毛缟斑的搭档啊!”斑一把大力把琥珀揽到自己胸前,“Double face预备役成员樱河琥珀的初次春游,走咯!带你熟悉一下工作现场~”
琥珀还在想一无所知的竞演规则,被斑直接扛起来,急地去拽他的小辫子,“斑!衣服还没换!”
“三毛缟斑——”
燐音伸手去拉车门。车门忽然由内打开,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小物件冲着燐音的脸抛出。燐音微微一侧躲过,硬币落在靴跟旁的混凝土路面上滴溜溜转了两圈,燐音把余光收回,冷漠地看着后座里还维持着抛出手势的三井佳信。
“正面。”三井耸了耸肩,“你本来有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燐音皱起眉头,拉过后座车门重重合上,坐进副驾驶。看了一眼司机导航的目的地是综艺录制出发地没错,伸手去绑安全带,通过监狱窗口般狭小的后视镜看着戴了红墨镜的三井,“又想干嘛?”
司机得了三井的点头准许,去发动引擎,三井熟练地把平板伸过来,“你看……”
燐音说服三井跟他合作之后,不再需要写什么计划书和ppt去忽悠他,数字本身就是对这种商人的欲望最好的催化剂。正好燐音也懒得管细节,从七种茨那边接过有教父相关嫌疑的节目就转交,担当七种茨的传话人,饶有兴致地围观着COS pro事务所的两支派系互相吞食,凪砂渔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