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三井佳信掀开灰蚕丝被坐起,眯着眼看到墙上的挂钟还不到五点。
他下床踩着木地板看向窗外。夜雾垂坠在树梢,这里的建筑都低矮,三井订了最高的楼层也不过六楼,可见范围远不如在东京的摩天大厦顶层。三井眯着眼往远处看过去也看不到什么,心里发慌,下意识掏了手机过来弹出通讯录按下拨打过去。
第三遍才接通。那边的火气直冲过信号烧到三井的屋里,“你最好是马上就要翘辫子了,找咱救命。”
三井无声地笑了笑,“没什么,下周就要看谁能拿下梦洲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听筒那边一阵乒里乓啷,像是手机开着通话被甩了老远,还隐约传来一声惊骂“什么玩意儿”,还有另一人迷迷糊糊的“谁……”,随即有人咚咚咚的走近手机话筒,一把挂了通话。
三井对着嘟嘟嘟愣神一会儿,又试着按了一下,意料之中的已被拉黑。
倒是无所谓,他电话号码多得是。
就是这么一出让他也清醒了些。三井皱着眉头看手机屏幕上的赤红名号——“天城燐音”。
最近运营得太厉害,这几个字在他这边已经符号化了,隐约梦到丢了梦洲的地界一败涂地,居然第一时间想到给这个人打个电话。
冷汗顺着脖颈流下。三井把手机屏幕按得咔咔响,屏幕支撑不住几近爆裂,身后被窝里冒出一个脑袋,被这通动静惊醒,“睡那么晚怎么还起来了?”
三井回身,半倚在床背上,把手指伸进褐发姑娘的发间往下捋,“世子,你说要是我开始下意识很信任、很依赖一个人,但这个人又有可能背叛和害死我,我该怎么办?”
“谁呀?”世子还半梦半醒,笑嘻嘻地往三井怀里蹭,“想她想得比我还多吗?”
“不……”三井下意识否认,又看了靠在他胸膛处轻轻打盹的人一眼,揽住肩膀把人推倒压上去,“算是吧。”
世子也懒洋洋地假意捶了他两下,“那你就换个人呗,等他成为你的把柄吗?”
“说得好,世子,”三井低头把脑门和世子的轻微一碰,手攥在她的脖颈处,“换个人。”
被压住咽喉的世子随意地推了他两下,很快因窒息而挣扎起来,凸出的眼睛饱含着恐惧与求饶,腰腿都被压得结结实实,“呃、呃”地拼命吐着声音。
三井深绿色的瞳子里凝着铁一般冰冷的海面。他似乎是玩够了要松手,忽然又自言自语,“天城燐音,你杀过人吗?是这种感觉吗?”
世子无力地蹬了几下,彻底不动。
三井爬下床把水晶烟灰缸放在窗台上,点上一支烟翻屏幕碎裂的COS pro事务所名册,“界次……达也……直人……”
“这个叫千太的小男孩,优柔寡断但是豁得出去,工作也很拼命,你觉得怎么样,世子?”三井说,又自己否定,“干了半年也没出头,天城那一套给他他也未必接得住。”
“拓人,演艺界小有名气,但是歌舞不太行,虽然说坐那个位置也不需要歌舞吧,”三井接着往下划,“但果然还是至少有天城那样的实力才让人安心。”
“康泽,上一轮筛选预备役的时候就接触过,各方面都很强。”三井手指滑动得越来越快,“就是太乖了,会有点不适应啊。”
“要不然还是Valkyrie吧?好不容易打探到了那小黑猫在拿钱做什么,不做点什么总觉得浪费了。斋宫宗那家伙,只要制住了影片美伽,他根本没办法,只能跟过来。”三井把烟头直接点在窗台上,随着窗缝泄进来的晨风逸散,“你说是吧,世子。”
三井扭头,盯了一会儿早已停止呼吸但还柔软的躯体,低头凑近,像是要去亲吻,又像是隔着玻璃看覆在百合花中的另一张面庞,“这就是死了吗?死了就是不会动,不会说话,也没法再给我一个眼神了……是吗,父亲。”
凪砂最近睡眠越来越浅,被吵醒听燐音骂骂咧咧好一会儿,怀里的红毛狗打起了呼噜,自己差不多清醒过来,一只手揉着燐音头顶的旋儿和翘发,另一只手拿过床头的建筑册子随手翻看。
燐音忽然一哆嗦挣扎起来,带着大大的黑眼圈瞪着凪砂。
“怎么啦?”凪砂捏捏他的脸。
“晦气,梦见三井那家伙了,”燐音说,“噩梦。”
俩人都晃晃悠悠起床,凪砂穿了衬衫去煮咖啡,燐音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积木。
燐音一大杯咖啡下肚才缓过来,把凪砂也拉到地毯上贴着胸口。凪砂知道他不安的时候习惯听自己的心跳,静静地任由他听,自己小口嘬着咖啡。
“凪砂,我在想……”燐音说,“三井佳信和三井家的关系如果不是七种茨推测的那样,拿下梦洲就约等于把这个口子送给三井集团。”
“不是确定过没有任何联系了吗?”凪砂捏燐音的耳朵给他解压,“如果只是说要盯着一块肉,所有的狼和狮子都会闻风而动,但和把肉直接送到狮子口里毕竟不一样。”
“不是,”燐音有些烦躁,躺在凪砂腿上,指尖玩他披散着的银发,“就算断联系断了几十年,做事风格也和本家大相径庭,但是三井佳信被赶出去后正赶上他父亲死了……”
屋里一时沉默。凪砂挠着燐音的下巴,轻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燐音闷闷的“嗯”了一声。
燐音又说,“到他手里他肯定要拿去当回家的资本,只要转移没那么快,七种茨那家伙应该就处理得好。不过这个□□特区的事本身就没那么简单,我没信心一定能拿下来,也猜不出来拿下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给其他人呢,比如巴家……”乱凪砂说。
燐音用下巴蹭凪砂的手,“搞不掂。这一轮主盘押的就是我最终能得到梦洲的演出资格,三井圈了大量资金进来,要是这一轮输了翻盘了,不仅会引起大量撤资,整个计划都可能玩完。”
“就是不管怎么样,你必须先赢下来,才有余力管蛋糕怎么分,是吗?”凪砂问。
燐音叹了口气,“凪砂啊……你这么聪明,真担心七种茨给你教出师了。”
凪砂低头,搭在肩上的发丝垂在燐音脸颊上,凪砂伸出舌头去舔燐音的唇角煎蛋的糖渍,燐音含住他,手抬起来按住凪砂的后颈,凪砂靠拢,长发在燐音的胸口披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