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去,花窗与圣母像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悲悯地垂怜着其下的众人,只是下面的人换了,一圈普通生围在一起,从人群中心时不时地传来钝响,每传来一声外围的人就鼓掌叫好。
要拿了门口的花瓶,冲过去把这些人砸开。被砸中后背的人吃痛,连着后退了好几步,人圈顿时散开一个大豁口。
面前的景象令他目眦欲裂。巽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全无呼吸,四肢都以奇怪的方式扭曲着,右脚脚腕呈九十度折断,骨头刺破肢体戳了出来。
刚围着他的人有的在拿着木棍敲他的肚子试图把他敲醒,有人拿小刀划着他的皮肤,要在上面写辱骂的词语。
要的脑袋轰然炸裂。他强烈地目眩起来,干呕,脖子后面的麻筋密密麻麻崩开,全身的骨头都在逃离躯体。
脑后的钝痛和一瞬间被逐出躯体的灵魂……
要跪在地上呕吐,普通生们看着这个莫名其妙闯进来的特待生,先是沉默着不敢动,随后好奇地拿棍子戳他,他也只是战栗,没有别的反应。被要拿花瓶敲了后背的普通生不耐烦了,拿起滚在一边的花瓶,碎在十条要头上。
这个特待生不抖了。几条血迹沿着他头顶的伤口滑落下来,特待生抬头,看看周围一圈人,又低头看看膝盖边的风早巽。
开口是调侃与魅惑的语调,“HiMERU觉得你们……不如杀了他,一劳永逸,是不是?”
这个特待生站起来退出人群,站在人后,懒懒地说:“既然这么为特待生和普通生的区别而烦恼,把提出问题的人解决不就好啦?反正问题又不会改变。”
普通生不清楚风早巽和十条要的关系,也不清楚他的立场,一时有些迟疑。只是几句话间话语势力便逆转,他们之所以被迫跟着闹也的确是因为风早巽领导着,本来可以安心地服侍特待生,也能分点油水,还不用操心。
但风早巽出现了,自降为普通生,扛着大旗,要自由,要平等……逼着他们去找偶像的工作,还得跟特待生翻脸,日子过得越发紧凑。
谁要那些平等自由?能当饭吃吗?
如果没有风早巽的话——
留给普通生的思考时间不多时就被打断了,安保冲了进来,一个一个把普通生带走,路过十条要的时候看着他特待生的校牌迟疑了一下,像是没看到般略了过去。
过了两分钟,护士又冲进来把巽抬上担架,巽被扯脱臼的手臂还在担架外一晃一晃。
人来来往往又风卷残云般撤去,转瞬间教堂里就只剩站着的十条要和一地的血迹。
“HiMERU理解不了。”要忽然出声。
眼泪从他的面颊上淌下来。“HiMERU理解不了。”他重复。
后来……隐约是记得要打倒偶像制度和伪善的圣人风早巽。
正是他的优柔寡断和逆来顺受才会弄成这个样子,不是自己的错。
因为偶像制度里的粉丝根本不在乎偶像本人,不是自己的错。
因为偶像本来就承担着一切矛盾和罪责,不是自己的错。
因为只要在这样的模式下就一定会复制出一模一样的群体,不是自己的错。
即使在偷来的记忆里有和巽各种深入的战栗与撕扯,但始终隔着一层朦胧而永不可触及的绝望。
看着人类一再上演那荒唐的戏剧,响应号召,冲锋陷阵,只觉得可笑。
不是自己的错。
看着已经神魂都被自己,或者说是被这个偶像制度操纵的人冲上对决舞台,将神明撕扯吞噬,终于能够轻松地笑出来。
太好了,看到了吗,风早巽,只要对这样的人做这样的事,他们就会化身为野兽,就会把地狱的烈火带到人间。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在反复电击中勉强拉扯着的最后一丝神智骤然崩断。
陷入甜蜜而滑腻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