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有很多很多的难过,愤怒和绝望,在“天城燐音”这个名字的意义被夺走后一度想要放弃一切,把人带走也明白自己只是在做抓握紧手心流沙一般的努力,险些要神魂四散。
但凪砂还是凪砂,当年自己在街头巷尾流着血觉得要死了的时候,凪砂的歌声引自己爬到了家电商店的橱窗前,被发现抢救了过来。
现在他不远万里到黄泉来寻自己,死死拉住那根蛛丝,即使被恶鬼吞血噬骨也不愿意放手。
凪砂说过自己的命是他的,那就本该好好珍惜,不顾一切地也要活下来。
而且不能苟活,不能跪着活,要堂堂正正,顶天立地,肩上要扛得起来神明的光辉。
因为自己是乱凪砂的枪。与他的心脉相连,同体同命。
去把所有失去的,向伤害他们的人讨回来。
燐音还在想着,再抬头,凪砂已经脑袋歪在一边晕了过去。
燐音:……?????
眼皮上橙红色的耀斑跳动,凪砂慢慢睁开眼睛,湿冷与炙热交错翻腾的感觉从脑海里退去,被挡了一半的阳光覆在他的脸上,浑身暖洋洋的。
凪砂眨巴了几下眼睛,稍微动了动手指,另一头正牵着坐在边上发呆的红毛立刻察觉攥紧,俯身过来看凪砂的情况。
凪砂看着在梦里也一直贴在自己面前的这张大脸此刻经典重现,有点哭笑不得,“我没事……这是在哪儿?”
燐音退坐回去,凪砂挪挪脑袋环视一圈。略微有些陈旧的黑漆木板墙面和窗格,日光透过开了半扇的纸窗洒在燐音的发侧和脊背上,自己躺在榻榻米里盖着被子,身上也穿了新的棉睡衣。燐音穿了件黑色的襦袢,显而易见的黑眼圈和草草吹干已经炸起来的半长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不少。
凪砂伸手过去想摸摸燐音的脸颊,燐音下意识一退,看到凪砂的眼神黯下,又乖乖把脸贴过来。
凪砂本来只是想揉揉他,上手立刻感觉不对,滚烫得像是要把手烫熟,“你在发烧?”
燐音点点头,小声,“在吃退烧药了。”又立刻话题转到凪砂身上,“你有没有哪儿还不舒服?过来后……帮你清理过了。”
凪砂自己倒是没事,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燐音停车打盹的时候自己也基本只是看着他没怎么睡,在草地里折腾太过厉害,可能累睡着了而已,一觉醒来反而神采奕奕,除了某处还是有些痛,比去演出那天的状态都好。
凪砂拍拍榻榻米另一侧,燐音没动,凪砂又大力拍拍,燐音立刻爬上去钻进棉被,在另一侧躺好。
凪砂贴上燐音的额头再度确认了一下,坐起来揉着他的头发,“过去多久了?”
燐音蜷在凪砂身腿侧,说话间打起了哈欠,可能到现在还没睡过,“你睡了一天多吧,就是坡下的村子,跟村民说车抛锚你生病了,这家阿婆之前开诊所的,收留了咱们,这是他们儿子的房间。”
说话间右侧的纸门被打开了,一个阿公端着水果盘进来,看到凪砂醒了又出去,把盘着头发穿着深蓝小纹的阿婆喊进来。阿婆拿了听诊器和血压计进来,帮凪砂量了量,又简单问了几句。凪砂跪坐着回答问题,燐音就把被子全扯了,自己裹成一团缩在墙角。
阿婆对凪砂的状态很满意,看看燐音刚要开口,燐音忙不迭地夸着水果真好吃把俩老人家送出房间。
凪砂扭头看着燐音,屋里一时只剩下燐音吧唧吧唧吃橘子的声音,咀嚼声还越发缓慢。
凪砂伸手,燐音又想躲,被凪砂一把抓住胳膊把袖子捋了上去。
左小臂靠近臂窝的位置十来个针孔。凪砂把他按在墙上,衣襟扒开,胸膛上左一道右一道浅而新鲜的刀口。燐音举着双手做投降状,一脸尴尬。
“都怎么来的?没拿我的话当回事?”凪砂竖起眉毛训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上也被燐音捏得又青又肿。
“老犯困还没劲儿,就…… 你放心!绝对没有成瘾性!至少很低……”没说完就被凪砂揪着头发堵住咬了舌头,放开后乖乖地缩在被子里,一个字都不敢说。
凪砂耐着性子哄,燐音那种受惊的状态好歹缓了些。凪砂叹气,“昨天那种折腾还是少来几次……我几条命都经不起你这么要。”
“那就是可以再来几次吗?”燐音怯生生地接话。凪砂快要吐血。
凪砂听着燐音语序混乱地跟他复述温泉一别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一边听一边问着梳理,沉思,“你说的这些人的风格,Eden早期也出现过,当时茨还没有现在的职位,也只能听从指挥,不过近两年就少了。”
早期,差不多就是以Eden为代表的偶像组合在全面围剿收割单人偶像的时代。燐音看着凪砂,他不知道要不要把自己的成长经历和出道以来遇到的事情告诉凪砂。燐音到城里来之后的所有都与凪砂千丝万缕地联系起来,他本以为是厄运与诅咒。
“说到底……茨接手过来之后,他也并不是抛却了那种战斗方式,只是他更懂得蒙蔽与伪装,我能感觉到这些事,但我在努力地去理解茨的想法,即使觉得不对也只认为是自己不能体会他们,所以没有资格去插手……”凪砂两眼放空看着窗外。
云层漫过来了,冬日的暴雨结束之后,一个澄澈碧蓝的好天气。
“你说你们队伍那个用艺名活动的,一直在跟COS pro的一部分人合作?包括对决现场会发生的所有事?”凪砂用手指在被褥上比划。
燐音有些沉默,他这几天有意地不想去想起HiMERU,他在蜂队成员一个一个因事离开他的时候越来越信任和依赖HiMERU,HiMERU又能帮他处理所有麻烦事,他也就什么都听他的去做。燐音再生存经验丰富,他心底也还是那个真诚、快活的人,一旦把HiMERU真的当成了朋友,就从没考虑过这个人还会害他的可能性。
即使是现在,燐音也在想,他那样是怎么了?那样的他的确不是HiMERU,燐音见过HiMERU拿着粉丝的信出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