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巽低声说,“里面是我的血液,如果会做噩梦或者其他不舒服的话,可以抚摸着叫我的名字……叫主的也可以。不,还是叫我的名字吧,我听到了会赶过来的。”
HiMERU投注注意力的时间稍微长了些,还是回到了自己关注的事物里。这次他把桌角的铁丝草拉了过来,手指左右拨弄着细小的叶片。
巽看了HiMERU一会儿,转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风早巽。”HiMERU忽然在他背后喊他。
“是叫……风早巽,对吧?”
巽安抚下跳得生痛的心脏,回头露出笑容,“怎么啦。”
“你还会再来看我吗?”HiMERU把巽的外套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像是在给什么动物捋毛,但只是习惯性动作。
“嗯。”巽咬了咬牙,退后两步,HiMERU得了回答,转过身去继续伏在桌子上,太阳从云层里出来,给他的肩膀镀上一层金色的毛边,这幅景象消失在缓慢阖上的门缝里。
越野车疾驰在乡间的土路上,前方雨下得愈发大,劈头盖脸地泼在车前窗,飞溅的泥水卷进轮胎又很快被甩开。
阴沉的红发男子扭头,看到副驾驶上的人嘴唇已经干裂了,一个急刹车,车轮急速挤压着泥土停在田埂间。
“喝水!”红发男子低吼着,从后座拿过一瓶路过上个村落买的水,手抖着拧开去灌。银发闭上眼睛,没有要张嘴的意思,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
红发急了,红着眼睛仰脖喝了一口,掐着银发的下巴强制撬开送进去。银发没有力气,抵抗了一下就被尖齿划破,血丝混着矿泉水从嘴角淌下。
红发终于放开他,银发动了动被用皮带绑在车座上的手腕,说:“天城燐音,你这是绑架。”
“我能怎么办,凪砂,我能怎么办!”燐音重新握着方向盘去踩油门启动,满嘴是痛苦的嘟囔声,“我必须回到故乡带上军队,这支不听话,他们都要害你,凪砂,留在那里你会死的,凪砂……”
越野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发动机努力转动片刻,很快又偃旗息鼓。接连开了几天冲过林间和泥路,又撞上暴雨,引擎终于是难以为继。燐音下车笨拙地到处踢踢,打开另一侧的车门,“下车!”
燐音的头发完全湿透贴在脸颊上,几乎睁不开眼睛,满脸泥污,又被淋漓地雨水冲刷成一道一道。凪砂看了他一会儿,燐音已经伸手过来,一把把连着车座的那头皮带解了,把人拽下车。
凪砂也完全暴露在大雨里。他从医院被燐音带走的时候,只穿了病号服,燐音给他套了外套,自己穿着短袖。燐音连车门都不关,拽着凪砂从田埂里往外走,天地间雨水连成一片,小腿以下被走动搅起巨大水花。凪砂的刘海被水打在眼睛上,没法去弄开,闭着眼睛喊:“燐音,你要干什么!”
“我要……我要去找故乡,走这边一定可以的!”燐音梦呓般说着,凪砂被他拽得跌跌撞撞,甩甩头好歹可以看到前方的路。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田埂,到了一块坡度极缓的斜坡上,这里密布着低矮草叶,因为坡度原因没有雨水停留,只在踩进草里时会掀起浅浅一层。雨水稍微削减了些,燐音爬上坡顶,忽然停住脚步,全身僵直地望着对面。
凪砂差点滑倒,也跟上去。过了这个小坡就可以看到对面山下的景色,一片低矮的建筑群由近向远铺开,隐约可见路灯和水泥小路,再远处又是连绵的群山与晦暗天色。
“不是这里……不是这里……”燐音扭过头来,面如死灰地望着凪砂。他慢慢跪倒在凪砂面前,不断强迫性地重复着,“故乡走了,故乡不要我了,故乡也不要我了……”
燐音抬起头来,手里的皮带末端松开,去抓凪砂的衣物,“你还在,凪砂,你还在,你还在我身边,你没有不要我对不对,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对不对?”
“……你要走了对不对?你要离开我了对不对?”燐音喃喃着。
燐音越说越字不成句,他下唇颤抖着,瞳孔紧缩,几乎是在哀求,“我求求你凪砂,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离开我……”
燐音的话语和思考完全碎裂,他的视野一片混沌,只能紧紧地抓住眼前所能触及的仅有的事物。
但那句回应还是清晰无比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听见乱凪砂说:“是,乱凪砂要离开天城燐音了。”
燐音的哀求全部长出了刺堵在喉咙里。他颤得简直立不住,低头去看膝盖下四处奔流的雨水和被重量压垮的草叶。他伸手去抓了一把,看着掌心里草根绿白的颜色,带着污泥。
另一对膝盖在他面前跪下来,跪在泥泞间。燐音抬头,额头被热度贴住,凪砂橙金色沁满烈酒的瞳子近在咫尺地与他对视,像是无边暗夜里天侧唯一的火光,流星划破熔岩的穹顶,朝他飞来。
“我认识的天城燐音,不是谁的王,不是谁的君主,也不是谁的希望与救赎,”凪砂的呼吸拂过燐音冻僵的脸颊,“他们想把我的燐音抢走,我不认。我的燐音温柔,细致,充满干劲,真诚,坚韧。”
“是他教会我爱。人类之间的爱。他从来就没有不懂爱,他只是走丢了。”
“所以我现在在这里。”
心脏剧痛,悲鸣。
……重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