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无法传达出来,他也依然在海浪中的礁石上挺立。
肉眼可见的一个细小东西划过,不知道是谁往舞台上扔了什么东西,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物品被抛上台,混杂着诅咒和怒骂,凪砂被砸中几下,动都没有动,连七种茨都依然在接上下一句和走位。
燐音喉咙痛得像齿锯切割过,仅仅是不久前的那些地狱般入他睡梦撕扯灵魂的画面再度涌现炸裂,他后退想去开休息室的门,“不行……不行……我要去拉凪砂下来,我们认输!”
HiMERU以难以想象的巨力攥住了燐音的手腕。他看向燐音,暗金色的瞳子里没有一点光芒。
“还没有,HiMERU还没看到……”
HiMERU突然肆意地笑了起来,他像是在谈论天气和茶水一般轻松自在地问燐音,“这些人好用吧,蜂王?”
燐音的牙齿剧烈地战栗起来,他难以立住,半跪在地上,抬头仰视着HiMERU。HiMERU脸上此刻完全是陌生而疯狂的神色,正得意洋洋地盯着自己,又很快被电视屏幕吸引过去,痴迷地看着躁动的人群。
“你……你做了多少……”混着血气的微弱声音从燐音的嗓子里挤出来。
“跟COS pro在联络的人一直是HiMERU,从最开始就是。HiMERU才是那些人的队长啊,不是你天城燐音。”HiMERU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欣赏一个人碎裂的脆响。
“那琥珀的定位……丹希的爸爸……”燐音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HiMERU也没再给他回应,只是专注地观赏着电视,屏幕里观众已经前仆后继地冲上舞台,把乱凪砂团团围在中间。
燐音猛然站起来,压着HiMERU的肩膀压倒在地,对着HiMERU的脸颊一拳,又一拳。HiMERU的半边脸迅速肿胀起来,满嘴是血,只是悲悯般地看着燐音。
“你根本不是HiMERU。”燐音起身,抛下一句话,转身开门沿着走廊往舞台狂奔而去。
HiMERU动动嘴,吐出一颗碎牙,慢腾腾地把椅子重新摆好,靠在椅背上抱着垫子,看着舞台上的人一层一层把身处其中的偶像完全淹没的恶之浪潮。
蠕动着的人群……在神圣的空间人头耸动……堆成小山……
人群散开……在花窗投过的彩光下是遍体鳞伤紧闭双眼的圣人和扭曲的四肢……鲜血从刺穿肢体的部分奔涌而出,尖利的白骨露在外面……
谩骂……仇视……痛恨……那些人拿着刀叉……
“HiMERU,你没必要陪着我的。”圣人的身影在洗礼台前回身看着自己,笑容温暖。
“你当年就是经历了这样的一幕吗……巽。”HiMERU自言自语着,仰起头笑了起来,“我陪着你了,我陪着你了……哈哈哈哈哈…………”
HiMERU的笑声悲怆而尖锐,惨白的荧光打在他的身躯和满面的鲜血上。
后台入口侧都挤满了人,刚才坐满了整个场馆的粉丝此刻都爬在舞台上,在疯狂的呼喊中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和求救。明晃晃的衣服围了一圈又一圈,燐音刚从里侧打开门,外圈几个被挤晕的人就滑进了走廊。
燐音拼命地想扒开人,“散开!都散开!我是天城燐音,我命令你们散开……”
偶有听到的,看了他一眼,反而更卖力地呼喊着和挥舞拳头;更多人听不到也不打算停止,全身心地陷入这场狂热的审判中。
燐音挤在硫磺与恶鬼里。时间每过一秒,他的心便凉一分,累计数日由他亲手引导的仇恨此刻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被引爆,全都指向一个人……
HiMERU,HiMERU给他们下的是什么命令?
燐音发起狠来,抓过一个人,一拳揍在脸上。那人白眼一翻被打晕,燐音迅速地把他抛在身后。
一拳,一拳,用上肘部和膝盖。那些恶鬼在晕厥和恐惧中现出原形,栗色长发的少女,戴了眼镜的办公室白领小哥,闭上眼睛后面容亲切的邻家大婶……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燐音嘶吼。他问这些人,所有人的瞳孔里茫然和狂乱频闪,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他问HiMERU。他问七种茨。他问乱凪砂。他问天城燐音。
燐音卯了劲儿地低头撞去,再从人群头顶扔出去几个人……就快到了。面前的氧气骤然缓和,燐音喘着气,满面泪痕地看着人群正中央的凪砂。
凪砂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头发也被扯开,圆环碎裂在附近,他跪坐在地面上,一只手撑着,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被掐红的喉咙。他的头顶被重物砸破,刺眼的鲜血沿着他的额角流进眼眶,又从眼角缓慢淌下。
凪砂依旧用他那平静里含着万丈悲怜的眼神注视着燐音。
燐音忽然明白过来,凪砂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凪砂今天出现就是来当活祭品。
凪砂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天城燐音,恶就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