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azy:B的舞台阶段结束,两人一齐谢幕,左右奔跑着向前排的观众挥手欢呼。HiMERU看起来也好了许多,像是心里的积郁一吐而空,瞳子亮亮的。他致谢的时候,台下不住地喊着“HiMERU!HiMERU!”HiMERU反复做出要走的动作又折返,对大家再次深深地鞠下一躬。
燐音过去横抱起HiMERU原地旋转一圈,把人放下,对舞台恋恋不舍的HiMERU拍了燐音一巴掌,终于轻快下台。舞台上只剩下燐音。
燐音拿着话筒,脸上还挂着大大咧咧的笑容。他一时没开口,呼喊他的名字的声音也慢慢小下去,所有人屏息静气等着听他要说什么。
燐音的眼眶进了汗水,视野模糊不清。他环视一圈,看着下面黄澄澄的人头攒动,像是某种恶心的食物或者虫群的观众,他心里只觉得滑稽。
按照安排他现在应该上演一出煽情的戏份,作为队长回忆一下建队以来的一路艰辛,悲痛地担心一下“食物中毒”的椎名丹希和“被他队极端粉丝攻击”的樱河琥珀,感谢一下蜂队身后的工作人员和其他同行的支持和照顾,最后再感谢一下下面的这群观众。
可是不行,他的喉咙里密密麻麻地长了毒刺,他看到台上台下满地是血。他看到恶鬼狰狞的笑容,他张口。
“咱说你们啊……”燐音的声音顺着耳麦传进扩声系统,再随着电流奔驰往密布全场的音响。
直播已经进广告时间,这段感谢是场馆限定的,COS pro有各种各样的方式来为任何事物增添上商业价值。
“你们真的好搞笑啊。咱要笑死啦。”燐音摆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在舞台上弯着腰,像是在捧腹。
下面传来窃窃私语,很快又安静下来,所有人眼睛闪亮亮地看着燐音。
“就你们这些人……我看到就想吐。”燐音左指指又右指指,“什么打投?什么屠龙?咱跟COS pro那些人,最开始就是一伙的啊,他们是我的老板,派我来收你们的钱,你们知不知道?”
“天城燐音!”忽然有人呐喊。“天城燐音!”更多的人加入,开始了有节奏的呼喊。
“别喊了!别喊了!妈的,你们这些人是没嘴还是没脑子,不要再跟着咱了——滚啊!”燐音不耐烦地挥挥手,倒退几步。
喊声没被他压下去。愈演愈烈,像还在演出时一样齐声而坚定。越喊越乱,观众们喊着喊着鼓着掌欢呼起来。
偶尔有尖利或者声如洪钟的声音传来,“燐音照顾好自己!我们知道你是被迫的!”“天城哥!你是我心里唯一的爷们!”“燐音!燐音!不要屈服啊!你是我的光!”
“什么脑瘫玩意儿。”燐音骂着,转身走开,浑身颤抖,嘴角却无法抑制地提了起来。
他就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些人怎么都赶不走。自己说什么,做什么,甚至在舞台上做如何过激背德甚至罔顾人性的事,他们都不会有任何反应。偶像的光辉遮蔽了他们的双眼,他们只愿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无所谓了,人生不也本来就是如此吗,破破烂烂地戴着一层又一层的面具,满足着别人的期望,舞在一出又一出的悲喜剧里。
一场漫长而永无休止的酷刑。
燐音推开休息室的门,合上,就地靠门滑坐在地上。力气在走廊里流失殆尽,燐音的脑子已经停摆。
屋里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一处光源。进来的时候反而是HiMERU关了灯,他抱着沙发坐垫,正襟危坐在闭路电视面前,电视机发光管的荧光打在他透露着幼童般的兴奋的脸颊与眼瞳上,画出一个人形。
燐音皱皱眉,觉得面前这一幕有些怪异,但他无力思考,只觉得神经和膝盖又开始突突地疼。他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眯着眼睛喊:“HiMERU……”
“嘘!”HiMERU忽然发出一声极尖利的嘘声,扭头看向燐音让他闭嘴,一向平静无波的脸此刻在扭曲的荧光映照下居然有些狰狞,“不要打扰HiMERU,HiMERU期盼了许久的那一幕终于要看到了……”
燐音懒得去计较。他看着HiMERU的脸回正,重新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嘴角慢慢咧开露出牙齿。
屏幕里正是舞台上面的景象。Adam从舞台对侧后台一步一步地上台,主持人消失不见,凪砂穿着一件改版后拖尾长至地面的三巴纹付羽织袴,袖摆镶着的细钻灿若繁星,里面是从小腹到颈部有一列菱形镂空的高领紧身衣,胸前的系带结交叉垂坠着几条银色水纹波动的链子。下边穿着丝绸裤,通身黑色,头发编成一个小包扎在脑后,其余部分披散着,编起来的头发里别着一个盘子那么大的金属圆环,眼睛上笼着一条黑纱,从袖子里探出来的手上戴着密密麻麻的金色戒指和手背锁链。
茨紧跟他其后,简洁的两层穿插着黑色金属线的白色礼服,背后镶着一节拟真的脊椎。
这两人浑身素得仿佛真是来送葬,脚步安静地踩在舞台台面无人收拾的金箔上。
燐音仰起脖子,闭上眼睛。自己走到凪砂面前了吗?走到了吧?但凪砂甚至不看他,他蒙上自己的双眼,将要为无人期待的世界起舞。
燐音十指交错。他几乎要把自己的手指拧断。痛啊,怎么会这么痛啊,全身都在剧痛,鼻子一热,最近因为吃药复发常流的鼻血又涌了出来,燐音低一点头伸着舌头去接,他索性把项链里的钢刀拨动弹出来,抵在自己的喉管上。
沸腾的人声隐约从面前传来。燐音睁开眼睛,看到HiMERU快要贴着电视,他抓着电视两侧,像是想要把眼前的这一幕深深地刻在眼底和心里。
Adam开场曲的前奏还没结束,他们甚至还没人开口唱第一句。明黄色的观众席已经沸腾起来,他们站在原地破坏性地跺着脚,依然在喊着那个名字——“天城燐音!天城燐音!”
“怎……怎么。”燐音呆呆地松开了扳住刀片的拇指,他撑了下地,从地面爬起来,去看闭路电视。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观众完全没有节制,振聋发聩的喊声盖过了现场所有的音响。凪砂像看不到这一幕一样,只是张口,把属于他,属于乱凪砂的词句吟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