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画面忽然从记忆里浮出来。
——
张阿姨出院那天,阳光亮得不像话。
医院走廊被照得通透,我推着轮椅往外走,暖风迎面吹来,连脚步都轻了几分。
她坐在轮椅上,抬头看我,笑得眼角都是温柔的褶子。
“小李,这段时间真辛苦你了。”
她轻声说,“碧拉有你这样的同事,我就放心了。”
那句话落下来,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自然地接过我肩上的包,动作很轻,也很顺。
我站在原地,慢了半拍,才继续往前推。
也是从那之后,一些细节开始慢慢浮现。
深夜加班时,她路过,只留下一句:“早点回去。”
会议上有人推责,她语气平静:“不是她的错。”
有一次我忙到头昏,她什么也没说,只把一瓶水放在我桌边,“别总喝咖啡。”
这些事当时都很轻。
轻到我并没有立刻意识到它们的分量。
——
回忆散开,又被夜色一点点压回去。
听筒那头依旧安静。
我靠在床头,没有再开口。
沉默快要重新合拢时,她忽然说:“对了。”
她的语气回到了熟悉的节奏里,平直而克制。
“你什么时候有空?也许你来我公司看看实际情况,再做培训方案会更合适。”
我顿了一下,才说:“明天可以,你方便吗?”
“方便。”
她答得很简单,“那就明天见吧。”
电话挂断。
屏幕暗下去,屋子里的安静一下子被放大了。
我坐在床边,没有动。
手机还握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过了一会儿,我把手机放到床头,躺下。
天花板的暗影慢慢挪动。
有些东西被留在了那里,没有被带走。
明天,我会走进她的世界。
而此刻,我才清楚地察觉到——
自己已经站在一个并不该靠近的位置上,却迟迟没有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