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羽突然反应过来，那是条钻石脚链，应该是天异昨晚塞给他的。

他看到胧白气得眉毛都立起来了，赶紧揉着他的心口说：“你别气，别人的东西我肯定不要。”

胧白没法和沈羽说，这样的链子他曾经在那个服用韶丹的人身上看到过。

他怔怔地看着沈羽，天异到底是真的对他动了心？还是要把他变成替身？一旦自己走了，谁来保护他？

眼前不断浮现那个人身上的伤痕和锁链，他不敢想，如果这一切发生在沈羽身上。

他自来体弱，又被爸爸和阿姨残忍对待了那么多年，他熬不住的……

胧白越想越心惊，整张脸冷白发透，眼底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泛着冷森森的光。

沈羽像个犯错的孩子，紧张地摇摇他的手。心底立即涌起一片涩痛，酸酸的，涨涨的。

他赶紧缓和了脸色：“宝贝，我不是因为你，我是气那个鸟贼。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最重要，其他的事过后再说。”

长寿面是用鸡汤熬的，面是手擀面，筋斗爽滑，配了一把碧油油的青菜，还有两个香喷喷的荷包蛋。

沈羽边吃边说：“都和你说了，用挂面就行，手擀面太费功夫了，我又吃不出好坏。”

胧白眸光一沉：“你又不是没长舌头，怎么就吃不出好坏？我不是你的爸爸和阿姨，用不着你贬低自己讨好我？”

沈羽惊讶地看着他，缓缓垂下眼睛，一点碎光从长长的睫毛间隙透出来：“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太辛苦……”

胧白赶紧握住他泛凉的指尖：“对不起，我口不择言了，我……我不该迁怒你，今天还是你的生日，对不起……”

沈羽勉强勾起嘴角，故作轻松地说：“快吃吧，放凉了，手擀面也变成挂面了。”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面，沈羽本来胃口就不好，经过这么一闹，没吃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他不想辜负胧白的心意，强迫自己继续吃，对方在饮食上下了很大功夫，就希望他能长胖一些。

吃着吃着，胃部突然一阵绞痛，他攥紧桌沿，一股热流从喉咙深处冲出来。他伏下身子，吐了出来。

胧白赶紧轻拍后背给他顺气，沈羽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才算止住。整个人都被冷汗浸透了，脸白得像张薄纸。

他一边漱口一边道歉，胧白把他抱到炕上，说了句别动，开始收拾地上的秽物。

沈羽埋着脸，时不时擦一下眼角。胧白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他又把脸往下埋了埋。

“对不起……”

“吃不下，为什么勉强自己？”

对方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沈羽知道，这恰恰说明他生气了。

他攥紧衣袖里的手指，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听起来便有几分颤抖。

“你为什么一直朝我发火？是怪我收下那条链子吗？可我根本不知道。”

下颌被擒住，强硬的抬起，对上胧白泛着凉意的眸子。

“我问你，为什么勉强自己？”

沈羽瞪着他，下眼睑迅速充血，眼底泛起红色的水光，却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

“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下贱？爸爸打了我两年多，我才彻底放弃他会爱我。”

“你对我好，我诚惶诚恐，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我已经把我的命运，拱手送给你了，不是吗？”

他神经质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尖锐的笑：“对，我就是下贱！贱到了骨子里！”

“沈羽……”

胧白一把抱住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锥心刺骨的话。

他痛得手脚发麻，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如此逼迫欺辱他？

今天还是他的生日……

沈羽僵着身子，任由他抱紧，好半晌才轻语道：“胧白，我不会一直这么爱你……”

胧白身子剧烈地颤了一下，捧起他的脸，直直望进他的眼睛。

“沈羽，我是个卑劣凉薄的人，你的爱于我而言，就像空气，水分，我不停汲取，害怕失去。”

“可在我心底最深处，沈羽，你不这么爱我，我是欢喜的，我希望你最爱自己，你明白吗？”

沈羽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会的，我知道所有人终会离去……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发火？我们就不能好好过剩下的日子？”

胧白突然捂住眼睛，泪水不断滑下苍白的脸颊，好半晌，他才断断续续地说：“因为……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毁了你……”

沈羽哑然，原来他和自己一样，自己被恐惧裹挟，他被愧疚折磨。

他们都一边幸福着，一边痛苦着，在天堂和地狱之间不停辗转。

他握住对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别哭了，事已至此，我们更应该珍惜当下……”

“也许那个情劫在我百年之后才圆满，也许就像道士说的，我根本活不过二十五，也许，情劫就是让你看我入土为安……”

胧白一把捂住他的嘴：“别说了，我的心都碎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不要张嘴闭嘴都是死，好不好？”

沈羽嘿嘿笑了：“我这是以毒攻毒，像我这样的滚刀肉，阎王爷才不敢收。对了，到底有没有阎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