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羽揉揉他的脸颊，说了声好。

胧白和安馨看了彼此一眼，默契地退了出去。沈羽又摸上弟弟的脸，哽咽着说：“岱然，谢谢你，真的非常谢谢你……”

一滴泪落在他的指尖，他刚抹掉，陈岱然一把抱住他，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他感觉到一片湿凉，急忙一下一下摩挲着弟弟颤抖的后背。

陈岱然哭了很久，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哥……对不起，我其实……早就发觉不对劲，对不起……”

沈羽的心像揣着一个巨大的水球，酸涩膨胀，不停安慰他：“岱然，哥哥从来都没有怪你，你是我生命里的光，是你保护了我啊！”

他攥紧袖子里的手指，刻意忽略脑子里走马灯一样的画面：“其实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我都不大记得了……”

陈岱然哭着说：“可我记得！我记得你摔了汤碗时惨白着脸，抖得就像天都要塌了，你的指头被烫的红红的……”

“我现在知道了，妈妈是故意让你拿刚出锅的汤碗，故意让你拖所有的地，故意扔掉你姥爷的遗物……她就是要折磨你……我都明白了……”

沈羽的心缩成小小的一团，好像又回到了无助的小时候，那头怪兽再一次抓住了他，啃食着他……他艰难地呼吸着……

突然，像一道光落到他身上，心底升起溶溶的暖意，他知道是胧白通过心盟在安慰自己。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终于摆脱了怪兽的巨齿。

“我，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从姥爷家回来，给我带进口零食，高级游戏机，还有那个古董相机，你说我是你第一个拍的人。”

“你也是最后一个，拍完那张照片，我就再也没碰过那个相机……”

沈羽捧起他湿透的脸：“岱然，你看，我记得的都是我们的相处，那些美好的事情……”

“哥哥不要你被那段黑暗的记忆禁锢，因为我们都没有错……记住我们一起打游戏，一起拼模型，一起追蝴蝶……好不好？”

陈岱然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昏暗的光线让他脸上纵横的泪痕闪着光，长长的睫毛和飞扬的眼尾也同样闪着光。

“好不好？”

“好……”

沈羽发自内心地笑了，按着床沿拉他起来：“喝了这么多酒，胃一定不舒服吧？我给你煮碗面吃，好不好？”

陈岱然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压的他一个趔趄。他撑住弟弟，踢了踢地上的易拉罐，忍不住絮叨：“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还学会喝酒了！”

陈岱然脚下绊了一下，搂紧他清瘦的肩膀：“哥，只有你还把我当小孩子。喝酒，抽烟，蹦迪……我会的可比你以为的多多了……”

沈羽顿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说：“爸爸真是抽错人了，他就应该把你结结实实打一顿，你怎么可以……”

陈岱然赶紧哄他：“哥，我逗你玩的，我都只做过一次，喝酒这是第二次。”

“岱然，哥哥知道你是人中龙凤，也知道自己是个老古板，可你答应我，千万不能堕落！尤其是去国外留学以后。”

两个人这时候走出了房间，湛亮的天光迎面撒下来。陈岱然的视线落在哥哥的左脸上，眼睛再一次湿润了。

他抬起手，却不敢碰触，虚浮地托着：“疼吗？”

沈羽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摸上左眼的纱布：“是不是特别像海盗？”

陈岱然啪地一下打开他的手，满眼都是心疼，却故意调笑：“是像海盗，还是业务不及格的那种。”

沈羽嘿了一声：“你这个臭小子！我告诉你，那你就太不了解你哥了。我就算是当海盗，也绝对五讲四美，业务能力过硬！”

“五讲四美和业务能力过硬首先就矛盾，你从小数学就不好，所以逻辑思维差。”

“我数学不差，好不好？我高考数学一百三十多分，好歹也985毕业，只不过没你好而已。”

“哥，我应该不会出国留学了，发视频之前，我和姥爷商量过，他打算让我管理华盛。”

沈羽的脚步顿住了，他知道这等于是剥夺了徐韵清的继承权，直接给了陈岱然。

弟弟做的远比他以为的还要多。

他嗓子发紧：“那，那你不学自己最喜欢的天体物理了？”

“学啊，在国内学，顺便接手家族事业。”

“岱然……哥哥尊重你的选择，包括对待爸爸阿姨也是，我希望所有的选择都是源自你的内心，而不是受了我，或者其他任何人的影响。”

“哥，你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了，都明白的。”

这时候，胧白在桌边朝两个人招了招手：“饭做好了，快来吃吧。”

陈岱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深邃的目光又看向沈羽：“哥，我有话问你，你和我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