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胧白的。
他怔了一下,发现自己睡在长椅上,腿上还盖着自己的羽绒服。
“你醒了?有没有梦到我?”
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戏谑地响起。
沈羽低下头捡起羽绒服,拍了几下。金色的尘粒飞扬在明亮的晨光中,伴随着狐狸身上的冷冽松柏香缓缓蔓延开。
指尖不受控地颤了颤,嗓子变得有些紧:“我才不会梦到” 他突然顿住了,声音变得又高又抖:“死狐狸,你居然干了一宿!?”
他有几分踉跄地奔到胧白身边,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修长的手指还在握着毛笔疾书,指尖被冻得透出薄薄的红色。
心脏像被重重捶了一拳,又酸又痛。
他赶紧抽出笔,捧着冰块一样的手不停哈气揉搓。
“你是不是傻啊?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干?为什么不休息?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利索……都怪我,都怪我非要大晚上的算账……”
冰凉的指尖勾起小巧的下颌,胧白看着沈羽眼角的泪光,布满血丝的眼底明明灭灭。
沈羽,你会恨我吗?
从昨晚勉强应付了二强,他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嘱托,却让他的卑劣和残忍无所遁形。
其实他都知道,现在的千般好,在他离开的那一刻,都会化作要人命的刀子,深深捅进沈羽的身体……
就像现在,他熬夜干活,除了想帮他,又有多少是为了赎罪?
他急忙收敛心神,不让心盟把情绪传递给沈羽。近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心盟。
因为他的心,已经乱了……
“小傻瓜,你把我说得也太没用了。马上就要完事了,你等我一会。”
沈羽不敢相信地翻看着账本和布告,一页页整齐健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你居然一个人写完了?这得多辛苦啊……”
“好了,小家伙,眼睛都红了,一会聂会计又得问你了。”
沈羽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那俩人熬到一点就受不住了,被他赶去了隔壁屋睡觉,估计现在还没醒。
他啊了一声,打开手机,发布了一个下午的直播预告。又在村子群通知,下午两点在柿子林集合,全员都到,有重要事情宣布。
胧白怜爱地揉了揉他染上湿意的脸颊,笑着打趣:“沈村长真是一点热度不放过,让网友们一起见证翠屏村历史性的一刻,是个好主意。”
沈羽觉得自己一定是抽风了,可他真地侧过脸,轻轻吻了一下对方的手腕。
“你这只狡猾的狐狸,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
胧白眸光一黯,贴在温软脸颊的手缓缓下滑,擒住小巧的下颌,用力一扳吻了上去。
两个人相差八厘米,胧白微微低下头,是一个最好接吻的角度,虚浮的光影落在沈羽颤动的长睫毛上。
长长的一吻结束,他们都有几分气喘,耳边突然响起聂会计和二强的说话声。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赶紧坐下,一个拿起计算器,一个拿起毛笔。
门打开的那一刻,他们同时低下头。
“不好意思才起来,沈村长,白同学,还有多少没完成?”
“快完事了……”
沈羽发现嗓子有些哑,暗暗清了清喉咙:“快完事了,你俩赶紧回去补个觉,下午两点咱们在柿子林发钱。”
“什么?完事了?你俩也太能干了,不会干了一宿吧?”
沈羽看向胧白,目光接触的一刻,脸颊蓦地一红,飞速弹开。
“我睡了,他干了一宿。”
聂会计和二强一起凑过来,翻看着一页页的战绩,全都竖起大拇指:“太了不起了!白同学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胧白搁下笔,用小扇子轻轻扇着墨迹。
“好了,完事了,都可以安心回家了。”
四个人收拾了东西锁好门,开始往家走。和聂会计分开后,三个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二强看了一眼埋头走路的沈羽,又看向胧白。眼睛被晃到般眯了眯,他算是明白为啥村里姑娘媳妇,都说他好看得吓人了。
“那个,白同学,你老家在哪啊?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过年打算回家不?”
胧白的眼睛恍惚了一下,笑着说:“我老家就在这附近的深山里,我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我的家人都死了,过年不用回家。”
二强刷地一下停住脚步,一脸惊吓地看向沈羽,发现对方面容平静,只是握住胧白的手,显然已经知道了。
他擦了一把冷汗:“父母和三个弟妹都没了?!你年龄这么小,他们怎么没的?”
“因为一场事故。”
“哦,怪不得,不好意思啊,你节哀……”
二强突然眼睛一亮:“那是不是,你就能一直留在咱们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