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懒洋洋的趴在一旁,却是对玲珑的话见怪不怪,他早就知道两人定有情况,如今被玲珑戳了戳身子,敷衍的附和,“ 是!你喜欢小和尚,我也喜欢小和尚,我们都喜欢小和尚!”
被他的语气逗笑,玲珑娇生生的轻轻捶了一下小楼。
“ 你可知他已遁入空门,纵使未剃发,那也是佛家弟子,七情六欲人生八苦是为戒律,你说为不留遗憾,可曾考虑这番言辞会搅乱他修行之心?若是他因你徒生妄念,岂不罪过?”
地牢隔壁的无念兀的打断玲珑想要继续的话,一开口便是指责。
方才玲珑进来是便看见无念端坐在一旁,可他闭目入定,玲珑也只当此人是被魔域抓来的玄门之人,没有在意,如今一出声便是批判,倒引得玲珑不满反驳
“ 本姑娘从未要求小和尚予我回应,我的情意自有我自己承担,我便是说出口了又能如何?”
她瞥了瞥端坐的无念,一身明黄法衣,纵使在着魔气丛生的地牢也挡不住一身法光,五官硬朗,却是慈悲无情,真真是那高高在上的圣僧模样。
玲珑又道,“ 若是小和尚因我之情而徒生妄念,那只能说明他还未放下红尘,未放下我,算不得五蕴皆空。他若坚定信念........”
她话锋一转,眼珠转到谢青槐身上,眸中划过一丝狡黠来。
“ 佛祖慈悲,怜悯众生,本姑娘亦在众生之中,他又为何不能怜悯一下我呢?”
她说得坦荡,一双杏眼落在谢青槐身上眷念浓烈,一副无论如何都要将那清冷佛子拉入凡尘的模样。
无念被她这番悖论驳斥得沉思起来,他万不会想到这小小女子,对佛家道理一套一套,让人哑口无言。
那两句算不得五蕴皆空,亦在众生之中,如魔咒在无念脑中徘徊,久久不能散去。
他低着头想要找出毕生所学的佛语来反驳,却想不出一句
想了半晌后,无念突然的露出一个释怀的神色来。
救苍生是救,救一人也是救,无论神佛妖魔,皆是众生。
无念的顿悟让玲珑与谢青槐摸不着头脑,不懂这僧人为何突然就这般释怀起来,无念却是缓缓开口讲起自己的执念来
“ 贫僧曾经救了一个人,到如今也不知道当初救下她是对是错,可方才姑娘说到众生,贫僧这才顿悟。”
“ 贫僧于二十年岁出家,一心悟道,不想因修行而抛下家中贤妻。”
他古朴的声音在地牢中不疾不徐,带着穿梭时光的力量,让玲珑与谢青槐不禁好奇侧耳倾听。
无念本名薛孤照,百年前乃一神童,十里八乡无不赞叹薛家生了个好儿郎。
薛家祖上曾在朝堂为相,是以庇荫几代,到了薛孤照这一代只得他一独子,家中人无不盼望他入仕延续家族辉煌,精挑细选为他定下当时名声极好的尚书之女,两家联姻,前途一片光明。
他十六岁便与尚书之女阿若成婚,婚后两人琴瑟和鸣,他寒窗苦读,阿若在府中操持家务。打理家业,孝敬公婆,做事无一处不妥帖。
外人每每谈论起,都道薛家不仅文曲星下凡,更娶了一个好媳,家族兴旺,让人艳羡。
可这般顺遂的人生对薛孤照来说实在无趣,他想要的任何东西唾手可得,名望、权利、钱财、贤妻,在少年人的眼中不过枷锁。
他在十九岁与友人游学,见识到苍生疾苦,看到百姓挣扎生存,妖魔横行,于是薛孤照做了个让所有人都反对的决定。
他要出家。
他心起执念,只愿以苦行了悟大道,代替众生承担罪孽。
父亲将他绑在祠堂,请了无数次家法,母亲掩泪痛哭数夜都无法阻止薛孤照的决心。
最后是阿若偷偷将他放走
他执手四年的贤妻,眉眼楚楚,穿着薛孤照最爱的梅花长裙,含泪送他离开。
她只道,“ 我知夫君非凡人,妾身愚钝不懂佛祖境界,家中一切妾身自会照料,夫君便自去找寻心中净地,你走吧。”
于是薛孤照便走了,这一走便是十年。
他的修行越来越至化境,在玄门亦有悬壶济世之名,阿若却在他离开后便刎颈而终。
她身死时才年方十七,如花绽放的年纪,一腔深情得不到托付,困于后宅,日日看着曾经与薛孤照花前月下,柔情欢爱的地方心中郁结,还要撑着身体挡下薛家父母的苛责,世人的惋惜,心灰意冷下自尽而死。
薛孤照一心遁入空门,立寺收徒,广撒恩德。
他不知道有一朵由怨念集结的红莲在阿若的坟冢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