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汹涌而出的往往是最不堪回首的碎片,它们像锋利的玻璃碴,将此刻的平静划破。
顾思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沿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交握的手背上,冰凉一片。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斥着绝望与屈辱的午后,那令人窒息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再次吞噬。
“思然,思然....”
李岚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温柔而坚定,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将她从那片冰冷的回忆深潭中打捞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顾思然不住颤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
“别怕,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
“那些伤害你的人,都会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而你身边一直有人,他们很爱你,一直都是。”
李岚停顿了一下,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逐渐从泣不成声中稍稍平复的顾思然,小心翼翼地探问:
“告诉我,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你最后不得不把这份沉甸甸的爱推开?当年....你没有尝试过,将你父亲对你做的那些事,告诉你母亲吗?”
顾思然缓缓抬起泪眼,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我想过的....”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无数次,话都到了嘴边....”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曾经让她进退维谷的家。
“可是,每当我看到妹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看到家里那种看似温馨和睦、实则脆弱不堪的平衡,我就....我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吸了吸鼻子,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
“顾海昌....他把自己包装得太好了,在外人眼里,甚至在我妈眼里,他都是个无可挑剔的好丈夫、好父亲。
那个家,就像一个精致的肥皂泡,看起来五彩斑斓,却一戳就破。
我不敢,我真的不敢....我怕这个家散了,怕妹妹受到伤害,更怕妈妈....她承受不住那样的真相。”
那份深埋心底的无助与挣扎,此刻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李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用眼神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良久,顾思然才从这份沉重的窒息感中缓过些许,她闭了闭眼,将残存的泪水拭去,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继续说道:
“那天....我们从那个家里逃出来之后,就躲在赵七的住处。”
记忆的画面再次切换,从咖啡馆的氤氲暖意,回到了那个少年们临时的避难所——
赵七家那间简陋、昏暗的小屋。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时尘土与旧木头的味道,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惊魂未定。
三个少年,像三只受惊的小兽,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
赵七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苍白,眼神中还带着未散的戾气与后怕;
黄炜则紧紧抿着嘴唇,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角落里的顾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