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你这学弟值得交,还有没有同款,淘宝也给我发一个?”李理让热干面顶得发胀,撂下筷子喝了口茶。
“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是另有原因,”路远顺手将手机翻了个面,“你看这孩子吧,上课迟到、聚餐喝酒,”路远没说完,陈思清爽利地接过话头,“还上课掐架,做别的卷子。”
“嗯,结果你猜他为啥照顾我?居然是不想让我周一请假,说他想听课。”路远一句话出口,对面两人都乐得撂下了筷子。
几人又聊了一阵天,待到九点多才起身往宿舍走。临结账前,路远又要了一份香芋酥打了包。酥饼是现炸的,热腾腾的蒸汽没一会儿就将透明的塑料食盒蒸成了一片虚呼呼的白。
“没吃饱啊?”李理问。
“给宿管带的。我发烧就是她发现的,还带了好些药,要不然我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本地电视台的相亲节目一周播两次,今晚正好轮空。李阿姨正窝在床上,胖乎乎的手指灵活拨摁着遥控器,已然换了好几个电视台,也没搜到对眼的节目。正准备关上电视,松快松开眼睛,路远就来到了门口。
“阿姨,”路远隔着玻璃摇了摇手。
李阿姨立马下床开门,热情招呼道,“路老师啊,这两天都没咋见你呢,身体恢复了吗?”
“上次真是辛苦您了,给您带了点香芋酥。还是热乎的,您趁热吃。“
“哎呀,”李阿姨抬手作拒绝势,脸上却笑开了花,“都是应该的。还是年轻人火力壮,身体好,你那天烧那么厉害,你看今天就没事儿了。挺好,挺好!”
“要不是您发现,又给了一大堆药,我估计第二天就得给送医院了。”路远陈恳道谢。
“客气客气,”李阿姨顺手接过了食盒,“也不是我发现的,是那个高中学生。大晚上的着急忙慌跑过来,说你发烧还犯癫痫,怕你晕在宿舍里头。说的可吓人嘞!结果一去看,你还真发烧了。”
“陈栯之?”
“是,是这名字,小孩儿到我这儿来跑了一头汗,张口就管我要钥匙。我以为恶作剧呢,后来我俩进去,你不是发烧了吗,他又跑到江米店街去给你买药去了。好像是凌晨才回来的,我特地留了个心,瞅着他回来才睡的。有这样的学生啊,真挺难得的。”李阿姨说完,八卦的心思蠢蠢欲动,“你俩是不是认识?我看他那天可着急坏了呢。”
“嗯,是认识。”因为从小没被谁认真对待过,也就没生出过那份感受别人的细腻神经。
可即使如此,一件小事连着一件小事,都在每个不经意的瞬间让他重新认识陈栯之。阿童木床单,薄荷糖,叶糕,药片……表面上都是巧合,可再往下扒拉一层,所有的轻盈底下,又都是固执。
和李阿姨道了谢,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路远,朝着反方向的楼梯走去。等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三楼陈栯之的宿舍门口。
他敲了敲门,没人答应。
可白晃晃的灯光分明从门缝泻了出来。
“这俩人还在外头上自习?这都几点了。”路远又敲了敲,带上了劲。里屋传来一阵脚步“等等,来了!”。
韩硕一开门,见着是路远,嘴立马张成了一个O型,愣着没说话,也没有让开身子。
“你俩这干啥呢?”路远心下奇怪,所谓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他心下惊疑,越过韩硕踏进宿舍。
少年坐在床头,一只耳机松松地挂在脖颈上,手指还停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
路远抬眼,毫无防备地撞进了陈栯之的视线里——不是平日里总敛着的,而是从未见过的、直白得近乎无礼的。
它似乎在顶撞,又像拽着他,不肯松开。
心脏猛地一揪。
到了嘴边的批评、陈思清的警告、路行并不算太好的诊断记录……那些堵得他太阳穴发紧的碎片,就这么被那道目光尽数击碎、抚平,最终消弭于那双清澈幽邃的瞳仁里。
像在春天的雾里迷了路,连呼吸都轻得发飘。
于是在韩硕的视角看来,事情就显得很诡异——路老师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可楞了半天,最终没说话,指了指屏幕,给了两人一个警告的眼神,离开了。
“他是找你吗?”韩硕看了过来。
陈栯之也还没反应过来,怔怔摇了摇头。
“难道是找我?”韩硕更困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