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你这一晚上忙忙叨叨的，是在安排我呐？”路远看着一排排又长又潦草的条目，彻底无语。

“嘿嘿，也不全是。”李理靠回椅背，带着一脸得逞的坏笑，“还有一半时间，就在思考怎么引你上套嘛。”

路助教跌回床上不再说话。听着窗外格外嘈杂的蝉鸣，突然感觉这一夜竟无比漫长。

路远的预感没出错，前夜雨后分外聒噪的蝉鸣似乎宣告了夏日的终章。接下来好几天，老天像是披了一件漏风的破棉袄，乌压压的云絮，这散一片，那散一片。

像是在应和这低气压似的，路远提前两天在班级群发布了考试日程。这帮习惯了大考前夜通宵的大学生似乎完全没考虑高中生的战斗力，第一个周末就来了个持久战——上午三个小时的数据结构，下午人工智能简史和计算机信息导论，每门两个小时。

两条消息如同呲呲冒火的炮捻子，瞬间将昏沉的课堂炸得哀鸿遍野。“什么情况这是？”“周六考7个小时？烤死我了！”“举白旗吧还等什么”东一处西一处的抱怨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哎哎，还上不上课了！”正讲到考点的陈思清急了，噗嗤噗嗤吹着话筒维持纪律。作为常曦为数不多的女研究生，陈思清白净清秀，齐耳短发，加上一副黑框近视镜，任谁看都带着不沾烟火的书卷气。可也就几节课，陈助教十几年才酝出的气质就被一帮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搅得七零八散。

“神经网络也是考试的重点啊！原理这块，要是不听就一定会错……”嘈杂声更大了。陈思清懒得再惯着这帮小屁孩，干脆杵在讲台上，抱着胳膊不说话。

“错在哪儿......”陈栯之支着耳朵等不着下文，停下手里的笔记，抬头往讲台上瞅。正疑惑着，只听身旁“啪”一声，韩硕两手扒拉着教材，垂头磕了个响。“不考了不考了！要分没有，要命一条！”

陈栯之安抚般拍了拍同桌，“你这里脊肉太少了，十块一斤的话，咱考虑考虑。”

“啥十块...?”某颗垂头丧气的脑袋反应了一阵，突然抬起来愤愤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校门，你跟路老师，你俩一个赛一个奸诈。”

明明是骂人的话，可怎么就这么好听呢？心里毛茸茸的小猫尾巴蹭了下心尖儿，陈栯之没忍住翘起嘴角。

“这都笑得出来？他给你下啥迷魂汤了？”韩硕不解。

猫尾巴还没来得及摇晃就被摁住了，陈栯之堪堪有点慌，忙正色道，“不就三个小时嘛，你以为他愿意判卷子？你没发现他黑眼圈越来越重吗，他除了自己的课要复习还得给你备课，想着怎么教会你，判考题....”

“停！”韩硕，“你站哪边的？地主的狗腿子，背叛我们农民阶级！”

“还农民，农夫差不多。”

“啥玩意儿？”

“水呗。”

韩硕也顾不得还在课堂上，两手抓着陈栯之肩膀，边摇晃边学着表情包里的低声咆哮，“你清醒一点！”

“你们两个！”讲台上传来一声怒吼，“下面动手动脚干什么呢？不想上课就给我滚出去！”

几十个脑袋拨浪鼓似的扭回头，俩人立马休战。

“听课!一个个的，脑袋里尽装废话了是吧？”陈思清趁着台下一干作乱分子偃旗息鼓，赶紧讲课。

“你看着难，要复习的统共就三块.......”陈栯之被骂红了脸，还不忘替路远拉拢敌对分子，趁着陈思清回头做笔记，倒着翻开笔记本最后几页，“要不你也按这个表试试？”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细到几点的计划，周一三五复习高考，周二四六复习算法和信息。韩硕被笔记本上的细细密密的小字震惊了，呆头呆脑看了一会，视线挪回自己一片空白的笔记本上，眼皮吧嗒吧嗒碰了几下，陷入了深刻自省。

“你真的这么想留下吗？”韩硕压低声音问。

想，真想，特别想。

陈栯之很少玩了命似的复习。累确实是累，但他要留在集训班，想着能多呆一周是一周。

接下来的两天，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焦虑的味道，学生们像上了发条的钟，连韩硕都难得地在宿舍熬到半夜。陈栯之将自己的计划表执行到了极致，夜里三个小时做算法，换白天三个小时和路远相处的时光，这是做梦都够不到的局部最优解。他要考到T大，成为路远的师弟，这是全局最优解。

他想赢，不只是为了留下，更是想站在成绩榜的顶上，用数据向路远证明，自己并不是未经验证的理想主义者，而是靠着实打实的成绩，一步步向他靠近。

甚至希望自己在他的心里，有哪怕一点点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