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有一个基本的思路也可以。”路远望向临窗一角,“陈栯之。”
闻言,少年手中刚拿起的笔轻轻震了一下。他迟疑着将笔横在稿纸上站起来,眼神里带着些被发现的讶异。
“有思路吗?”路远问。
怎么可能有思路呢,这种连最简单的小球动能都要卡半天的学生。一看就是来混日子的人……可能杨老师筛学生的标准退步了。
后排有人嗤笑出声,陈栯之听见斜前方两个女生咬着耳朵:“就是他,昨天迟到今天还敢跑最后排……”“听说上次还晕倒了,怕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血液 “嗡” 地冲上头顶。陈栯之捏着草稿纸,一个字都没写。
“我……” 他喉结滚了滚,“还没太想好。不过,我先把这个圈考虑成一个循环数组,每次拿出一个人后,就是一个新的数组。”
他停下来,似乎求助似的望着讲台上的人。路远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点了点头。
“我从最后一个人往前推,比如,最后一个人的编号是X的话,那上一个出列的人......”
“是剩下队列里M的倍数。”路远说。
在一来一回的思路推进中,陈栯之的语气越来越肯定,思维清晰,语速连贯,眼睛清澈而专注。
望着那双眼睛,路远没来由开了小差。
在大部分时间里,陈栯之对自己的态度是柔和而警惕的。或许是出于对学长或助教的礼貌,或许是因为自己惯常的严肃?明明有那么多可聊的话题,他们却止步在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之外。
此时此刻,隔着最远的距离,少年却是直线而进攻地对自己说话,带着极少见的自信和笃定。
“目前只能想到一个递推式,X (n+1) 应该是 (X (n)+M) 的取模……”陈栯之看了眼空白的稿纸,抬起视线。
他们隔着十几排座椅对视,阳光透过玻璃窗格,在少年眉间切下深浅不一的一角斜方光斑。
路远挑了下眉,这是陈栯之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 有点意外,“继续。”
“但递推式解不出通项,” 陈栯之盯着黑板,声音陡然拔高,“需要分 M 和 n 的大小关系讨论……”
他说完时,教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前排那两个女生转过头,眼神里的轻视变成了惊讶。
路远突然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快得像错觉。“思路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透过话筒砸过来,带着点刻意的清晰,“但这不能成为你迟到的理由。”
哄笑声一下子炸开来。陈栯之的脸 “腾” 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直到下课铃响,他还僵在座位上。手机在桌肚里震动,是班级群在 @他。
“@陈栯之 哥们可以啊,迟到还敢跟老师叫板。”
“我知道了!就是上次晕倒那兄弟。”
“在我旁边呢,啪叽一声摔地上,我现在想起来还吓一跳。”
“说起来,那天发的晕车药你们喝了吗?”
“那个药过期了,我看着瓶子了。”
“幸好我没喝。”
就像四处乱飞的虫子被一巴掌拍向玻璃,“啪”地后知后觉了。
原来那些让他天旋地转、冷汗直流的晕眩,让他弄脏路远的床单,那些被人议论的难堪,全是因为一片过期的药。
他捏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后排的韩硕还在叨叨 “那自习室真不是我瞎编的”,可他什么也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李理搞了我!还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