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贞睁着眼躺了不知道多久,虽然夜晚又冷又静,但他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开了窗,站着发呆。
以前睡不着的时候,他习惯拿手机放歌,音量调成一格,压在枕头底下,看着床头柜的侧面听个两三回眼睛就闭上了。
可能是因为床头柜没在身边。
今天他不是很想听歌。
今天他想听风。
他从行李箱隔层里拿出一个褐色的长方形盒子。里面是那条项链。
编好之后邵源也没要,他就一直放在这个盒子里,把盒子和项链一起放在床头柜最底下那层最里面的位置,上面堆了很多东西压着。
什么东西都有,很多不需要锁在柜子里的东西都让他丢进来压着这个盒子了,总之就是不想看见它。
但是吧,有些东西越是不想记着,就越是记得清楚。他是看不见这个盒子和里面的项链了,但床头柜第三格有多少条纹、纹怎么排,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就算要他画出来,也立刻就能在纸上复刻一个。
看着天花板发了不知道多久的呆,想了很多事情,门突然被敲响了。
第一下他还以为是幻听。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来了。
然后就没动静了。
梁贞听见了很轻的脚步声,这房子隔音不咋样。他下床去开门,刚走出去没两步,门就开了一条缝。
透过这条缝梁贞看见了邵源。
“我猜你没睡着。”邵源把门完全打开,进来了。
“嗯,”梁贞说,“飞机上一直睡,不困。”他拿起床边的表看了眼,“四点了。”
邵源也看见了那个手表。
准确来说是手环。
他送的那个。
“怎么不睡觉?”梁贞刚说完就想收回这句话。
能为什么呀。
“我起夜。”邵源说,“顺便就来看看。”
要是放在两年前,梁贞这种时候应该笑着拍拍邵源,肩膀大腿屁股,哪儿都好,就是得拍一下,然后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然而这时候他什么都没说。
细数下来两年还没到。
两年不到的时间能让两个人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邵源越过站着的梁贞盘腿坐到床上,坐了会儿才感觉到冷,他把手往毛衣里缩了缩。
梁贞关了窗。
客房的床不大,跟梁贞住院时医院的病床差不多。他知道梁贞没睡,可能是因为时差,可能是因为认床。但他睡不着是因为有些话没说开,堵在心里难受。
他就想和梁贞待一会儿。
没理由的,这么想,就这么干了,穿着还没来得及脱的外套,摸着黑走到这间平时正眼都不给一个的客房,试探性地轻轻敲了敲门。
没得到回应就直接开门进来。
然后又不知道说什么。
那天那么直白的几句话,完全是冲动了。他以前不是没和梁贞有过这些直接的告白,什么我喜欢你你真可爱等等,床上床下都没少互相说。
但是那天的话又跟这些不一样。
现在的情况也跟两年前不一样。
他这个人也变得跟两年前不一样。
所以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现在挺慌的,不是怕梁贞会在这两年有什么新人,也不怕梁贞对他有什么意见,梁贞来了就是最好的表态。
只是纯粹地有些着急,很矛盾的着急,一面想立刻回到以前的关系,一面又觉得得循序渐进。
“要开灯吗?”梁贞问。
“别。”邵源说。
他看着梁贞朝他走过来,对视了一眼,在黑暗里咧开嘴笑了笑,借着月光就能看见。
梁贞戳了戳他的脸,往他手心里塞了块暖和的东西。他感觉到那是个圆环一样的形状,大概是块石头,绑着绳子,绳子上编了花样。
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我带过来了。”梁贞说,“你的玉环。你当时说先放我这儿,现在还给你。”
邵源拿起来看了看,跟以前几乎一模一样的项链,非要挑刺儿的话大概就是绳子换了新的,不过还是褐色,前面还是那个编法,到最后收尾的地方有些不一样。
“可以调松紧。”梁贞说。
拉到最大之后能直接穿进去,邵源戴好后给它拉紧了,旋过绳头看了看,“梁贞。”
“嗯?”梁贞回过神来。
“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编法。”邵源说。
“就这样吧。”梁贞从后面抱住他,“那个太容易散了。”
梁贞刚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邵源就转身搂着他脖子吻他的嘴唇,梁贞手掌把床垫压下去一块,还是没能稳住,跟着邵源一起倒下去。
亲着亲着,梁贞脸上一湿。他亲在邵源脸上,又替他擦眼泪,“没事儿。我在呢。”
邵源用大拇指抹掉梁贞脸上的眼泪,梁贞抓着他手蹭了蹭,又一滴新鲜热乎的眼泪砸在上面。
这是梁贞的。
“都别哭。”邵源说,“我也在呢。”
梁贞笑着把他搂进怀里,一下一下亲着他的发旋。
“你用我头发擦眼泪呢。”邵源声音有点儿小,还带着点哭腔。哭起来嘴巴里会很烫,梁贞就穿着一件薄单衣,能感受到邵源炽热的气息。
梁贞低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邵源拍了拍他,“能睡了没有?”
“能。”梁贞说,“先等会儿。”
邵源抬头看他。
“张嘴。”梁贞说。
“……”邵源没动作。
“我感觉到了。”梁贞曲起手指敲了敲他下巴,“快点儿,我看看。”
邵源直接把舌头伸了出来让他看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