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胶着,已僵持一月有余。
太女李响上表,请旨亲征。
天牢深处,锁链哗啦作响,牢门沉重开启。
李响站在那里,身影被甬道尽头的微光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元诺枫默默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与锁钥声,没有抬头,亦无言语,任由李响亲手为她解开枷锁,将她带离这片阴湿的绝望。
重回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小院,枫香树已经冒出了几片叶子,随风摇摆。一切仿佛未变,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还是换回那身吧。”李响的目光落在元诺枫身上,声音低沉。
她瘦了太多,囚服在她身上空荡荡地挂着,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脆弱得仿佛一折即断,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她彻底吹散。
“殿下,娘娘,热水备好了。”昙香垂首侍立,声音比往日更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李响“嗯”了一声,挥手示意昙香上前。元诺枫依旧沉默,任由昙香搀扶着自己,走入偏殿氤氲的水汽之中。
粗糙污秽的囚服滑落在地,暴露出其下苍白嶙峋的身体。蝴蝶骨线条清晰可见,皮肤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近乎透明的冷白,几乎寻不到一丝活气。
“娘娘……”昙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又想起外间的李响,慌忙擦去,“您瘦了太多了。”
“无碍。”元诺枫的声音轻飘,她摸索到浴桶边缘,缓缓沉入水中。
温暖的水流骤然包裹住冰冷的躯体,驱散了牢狱浸透骨髓的寒意,却无论如何也暖不了那颗沉寂下去的心。
“殿下?”昙香刚拧干帕子,便看见李响无声地走了进来。
“外面候着。”李响接过帕子,目光沉沉地落在水中人身上。她安静得过分,像一尊失去魂魄的玉雕,美丽,冰冷,任由摆布。
湿润的布巾轻轻擦过嶙峋的锁骨,那里凹陷的阴影更深了,显得中央那点朱砂痣愈发殷红刺目。
“抱歉。”李响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声音压在喉咙里。她忽然倾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元诺枫单薄的肩胛上,不敢用力,仿佛随时会碎掉。
元诺枫几不可察地一颤,却没有躲避,也没有回应,只是僵直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示弱的重量。
李响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骨节发白。她怎么会……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元诺枫,”她抬起头,声音压抑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情绪,“你说话。跟我说句话。”
“殿下。”元诺枫终于开口,语气是无可挑剔的恭敬与顺从,却空洞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