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一字一句地凌迟自己曾相信过的幻梦。
“您说……要我忘了自己是九黎的圣女。”她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荒芜,“您说,我是您的侧妃。”
“您说,您就是妾身的天。”
“您让我安心待在宫里。”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用气音吐出的,尾音几不可察地发颤,却又被她强行压平成一条直线。
她面色平淡地将自己曾小心翼翼接纳的诺言,一寸寸展开,铺陈在这污秽不堪的牢狱之中。
李响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承诺在冰冷的现实和复杂的政局面前,苍白得可笑。
忽然间,元诺枫离她好远,像是重新长出翅膀的蝴蝶,马上要乘风远去,远到她触摸不到了。她突然伸出手,穿过栅栏的间隙,想要触碰元诺枫的脸颊,似乎想确认什么,或是打断这令人窒息的质问。
元诺枫却在她指尖即将触及时,猛地偏头躲开了。这个细微而决绝的动作,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匕首,狠狠地刺向了李响。
李响的手僵在半空,寒意从指尖迅速蔓延至心脏。
“元诺枫……”她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是压抑的怒火,又像是别的什么。
“殿下请回吧。这牢笼,妾身会安心住着。若殿下哪日需要一颗头颅祭旗。妾身颈上这颗,血还是温的,应当合用。”元诺枫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入阴影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天牢污秽,莫要玷了您的身份。”
她不再言语,仿佛一只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蝶,与这阴冷牢狱融为一体。
又能怨谁呢。
李响的只言片语,抹不去血脉里流淌的枫香;她那三两声似真似假的温存,又怎能当真化作风雪,为这只生于九黎的蝶,造出一个春天。
李响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第一次清晰无比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她指缝间飞速流逝,冰冷而决绝。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再说出口,转身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甬道中,渐行渐远,最终被无边的黑暗与寂静吞没。
牢内,只剩元诺枫一人。她缓缓抬手,摸索到脸上微湿的绸带,指尖停顿片刻,终究没有取下。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试图抵御从四面八方渗入骨髓的寒意——这寒意,不仅来自石墙,更来自那刚刚转身离去的、曾给予她短暂虚幻暖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