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上身,如火如霞,瞬间点燃了满室昏沉。那夺目的红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近乎剔透,整个人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赤色枫叶,艳丽得惊心动魄。
李响一时竟忘了动作,只怔怔望着镜中之人,眼中唯有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惊艳。
“殿下……”元诺枫被她看得无所适从,不自在地微微侧身,从脸颊到露出的那截白皙脖颈,都已染上与衣衫同色的绯霞。
李响深吸一口气,强自按下心头躁动,转而执起木梳,引她在妆台前坐下,声音有些低哑:“来,教教孤,你们九黎的女子,平日如何绾发?”
离开了那令人心悸的凝视,元诺枫脸上的热度稍褪。她微微偏头,凭着记忆轻声描述起来:“鬓边需留些许散发……发辫绕至脑后,用银簪固定……”
李响听得极为耐心,依言执起她丰泽的青丝,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木梳缓缓穿过发间,将长发松松挽起,绾成一个不同于宫中样式的发髻,再小心翼翼地将那套银饰一一簪戴妥当。
镜中,绯红衣衫灼灼如焰,银饰流光清冷如月,两相交映,碰撞出一种奇异而夺目的美。那张惯常苍白的脸,此刻被红衣银光烘托着,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娇艳与生机。
李响心头鼓胀着一种陌生的、饱胀的情绪。她从身后轻轻环住元诺枫,双臂收拢,将人圈进自己怀里,目光微抬,隔着一层红绸与她“对视”。
“这身衣裳,合该是你的。”她低声呢喃,气息温热地拂过元诺枫敏感的耳畔,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阿枫……就这样,一直留在孤身边,好不好?”
寂静在镜中弥漫,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和那无声涌动、几乎要破茧而出的深切情愫。
这般相敬如宾的日子,竟也流水般地过了半年。夜幕低垂时,李响常踏着薄雪而来,有时带着未批完的奏折。元诺枫便默默起身,摸索着桌沿,为她布菜添汤。
“你既不便,不必做这些。”李响总会拧着眉将她按回座中,语气硬邦邦的,手下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宫里养着她们,不是摆设。”
偶尔,她也会将清淡的菜式夹入元诺枫碗中,淡淡补一句:“多用些。”
夜深时,李响处理完政务,有时会卸下满身疲惫,将头枕在元诺枫腿上,闭目说起朝中些无关痛痒的琐事,或是某位臣子的迂腐可笑。元诺枫便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虚悬着,从不插言,亦不评论。
连昙香都曾悄悄感叹:“殿下待娘娘,真是极上心的。”
元诺枫偶尔在李响睡熟后,指尖会极轻、极缓地拂过她的眉骨与脸颊,在寂静的黑暗里,一点点描摹记忆中的轮廓。若日子能一直这般……似乎也不是全然无法忍受。她竟生出这般奢侈的念头。
然而,树欲静,风不止。
李响接连数日未曾踏足这方小院。元诺枫只当她是朝务繁忙,并未多想。
直到这日午后——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是茶盏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昙香压抑的抽气与慌乱的低泣。
“昙香?”元诺枫心下一沉,搁下手中半成的香囊,“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