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那些华美的新衣仔细收起,依旧日日穿着那件已有些旧损的青色衣裳,安静地待在自己的院落里,像一株被移植他乡、努力适应着不同水土的植物,沉默地生长,亦沉默地铭记。
在她的院落里,那棵枫香树苗到底被她亲手栽下了。北地的土硬,她摸索着松了许久,指尖沾满冰凉的泥。这几日天寒得紧,她忽然想起该为这孱弱的幼苗缝一件御寒的“袄子”。
眼睛是自小受的伤,她从未正经动过针线,此刻捏着剪刀与粗布,动作生涩而慎重,屏息凝神,仿佛回到了九黎,在祭台上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祈福仪式。
“娘娘!外头这样冷,您怎的把大氅褪在这儿!”新来的宫女昙香抱着厚厚的斗篷急急走来,声音里满是担忧。
流云被罚后,这伶俐的小丫头补了上来,年纪虽轻,心思却细,照顾得颇为周全。
“不妨事,”元诺枫并未停手,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给它裁件衣裳,那大氅碍事。”
她难得地解释了一句。
其实昙香很喜欢听这位侧妃娘娘说话,她的声音如鸣佩环,叮叮咚咚,十分悦耳。
昙香瞧她鼻尖冻得微红,忙取了温热的帕子为她拭汗,又寻了件轻软的短袄轻轻披在她肩上。
“娘娘,仔细手!”见那剪刀紧贴着树皮移动,昙香看得心惊胆战。只是,与这棵树相关的事情,元诺枫都不允许他人插手,她也只能在一侧看着,时不时搭把手。
“就快好了,”元诺枫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专注的愉悦,“你看,这样行吗?”她微微侧首,向昙香的方向“展示”着手中的成果。
昙香看着那团被裁剪得有些歪斜、软塌塌裹在树苗根部的粗布,一时语塞。这实在……算不得好看,甚至不如那些初学刺绣的女子。可元诺枫看不见,无论是栽树还是此时的裁剪,都是摸索着的。
目光落在元诺枫那双原本白皙、此刻却添了两道细小血痕的手上,昙香喉头微哽,软声道:“娘娘做得……极好。简直是织女下凡。只是天色暗了,风也起了,咱们回屋吧?”
“嗯。”元诺枫点点头,任由她搀扶起身。
殿内刚点上安神的香,外头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与内侍特有的清亮嗓音。
“太女口谕:侧妃元氏,性行温良,特赐和田暖玉一方,软萝纱一匹,点翠银饰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