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感受到下颌处传来的微颤。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九黎的斗蛊,斗的从来不是虫,而是人心。”
话音未落,被流云唤来的侍卫已匆忙涌入,甲胄摩擦之声刺耳。
“保护殿下!”
“滚出去!”李响骤然回神,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门口脸色煞白的流云,“谁准你擅作主张?”
流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殿下息怒!奴婢、奴婢只是担心侧妃娘娘若真通蛊术,恐对殿下不利!”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李响语气森寒,“滚出去,自领十廷杖。若有再犯,决不轻饶!”
流云不敢再多言,叩首后踉跄退下。侍卫们也面面相觑,在李响冰冷的注视下迅速退了出去,并掩上了门。
室内重回寂静,只剩下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李响松开钳制的手,看着元诺枫下颌上留下的浅淡红痕,心头那团乱麻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扯动了一下。
她移开目光,声音依旧冷硬:“今日之事……是孤过了。但葛荔,眼下对孤尚有可用之处,动不得。”
元诺枫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解释?李响在向她解释?
“明日,九黎送亲使团便会启程返回。”李响继续道,语气恢复了平直的陈述,“芷桑会随队离开。你……安心待在宫中,好生将养。”
说完,她不再看元诺枫的反应,转身大步离去。
元诺枫独自跪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撑着发麻的膝盖站起。李响的心思,她依旧摸不透道不明。仿佛隔着浓雾观山,时而觉得逼近,时而又遥不可及。但不可否认,那句“好生将养”和那近乎笨拙的“解释”,好似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让她冰冷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弱、惊异的涟漪。
此后的日子,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纱幔隔开。“九黎”二字,连同那片红枫遍野的山林,在她的世界里逐渐褪色、远去,变得陌生而模糊。
唯有身上这件青色对襟旧衣,还固执地维系着最后一点联系。
李响似乎默许了这份固执,甚至吩咐尚衣局依此形制,为她多做几身。送来的新衣用料更考究,刺绣更精美,可那些繁复华丽的纹样,总让元诺枫觉得缺了些什么。
是芷桑灯下一针一线的无声陪伴,是故乡草木的气息,是那个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