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冬夜,寒意刺骨。她身为侧妃,份例有限,炭火总是不够暖。只得裹紧厚重却仍显单薄的大氅,将自己蜷进软榻深处。本就纤细的身躯缩成一团,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愈发渺小孤伶。
晚膳菜色寻常,她本就没什么胃口,草草用了几口便回了内室。窗外北风呼啸,拍打着窗棂,呜咽作响。她一夜辗转,未能安眠。
翌日清晨,元诺枫便让宫女引路,前往太女妃所居的正院请安。
入府头几日的礼数因“新婚”暂且免了,如今已过七日,该有的规矩不能再缺。
她小心翼翼地穿过覆着薄霜的花廊,在正厅冰凉的地面上跪下,身下是早已备好的蒲团。
上首,太女妃身着蓝靛色织金宫装,头戴繁复花冠,妆容精致,端庄而坐。华服衬托下,她的面容少了几分病弱,多了一丝属于正妃的矜贵与隐隐的凌厉。
“瞧瞧,果然是个极标致的人儿。”太女妃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温和,却听不出多少暖意。
“难怪殿下这些时日,总舍不得离了你那儿。”
元诺枫心中微沉。府中仅一妻一妾,李响除了新婚头两夜,分明多宿于正院,此话从何说起?她并未辩驳,只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瞧瞧这我见犹怜的模样,”葛荔的目光似有实质,缓缓掠过她眼上的绸带、苍白的脸颊,最终落在她恭敬却挺直的脊背上,语气轻柔如春风,眼底却凝着冰,“莫说殿下,便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看了也心生怜惜呢。是吧,翠生?”
“娘娘说的是。”身旁的女官翠生立刻躬身,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与了然。
“真想好好瞧瞧妹妹这张脸,”葛荔以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紫檀扶手,仿佛真在认真思索一件趣事,“该怎么办才好呢?”
元诺枫沉默地跪在蒲团上,身形未动,将所有翻涌的思绪与戒备,深深压入那片永恒的黑暗与表面的顺从之下。
“娘娘,不如让侧妃娘娘在此多陪伴您片刻。想来侧妃娘娘初来乍到,也愿多聆听您的教诲。”翠生眉眼低垂,话语却刁钻。她侍奉葛荔多年,最懂如何将主子的心思付诸行动,那狭长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得意。
元诺枫心下明镜似的,这是要给她的下马威。妾室之身,面对正妃刻意的挽留与教诲,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见她沉默以对,葛荔似是满意了,慵懒地垂眸,抬手示意。翠生立刻上前,斟满一盏滚烫的香茗,热气氤氲,茶香扑鼻,与这厅中冰冷的压抑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