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嘴里说着不入流的词句,轻浮至极看不见一丝尊重和礼节。我加快了速度冲上前,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胳膊将他狠狠甩开。
“你在做什么!”我喊道。
为首的人有着一头干净利落的蓝色短发,他皮肤偏暗,正抱着臂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打量着我。我被他轻蔑的视线盯得不悦到了极点,紧紧蹙着眉。我伸手将安琪拉到我的身后,昂首挺胸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不过那人似乎并不吃我这一套,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你谁啊?”他说。“我干什么关你什么事?怎么,这是你的妞?”
“请你注意言辞。”我冷声道。
那人冷嗤一声,抬手招呼了身旁跟着的人,像是要上来给我教训一般。我的心情刚好也不悦到了极点,压根没有思考这时候动手是否合适的功夫,抬手就向前迎了上去。那些人虽然看着个子高挑,但实战似乎并没有过什么像样的经验,充其量也就是混混之间毫无章法的打斗,对我来说当然算不上什么棘手的难题。毕竟在锻炼格斗术的时候我大多数的对练伙伴都是黛西,在那样高强度的训练之下,要是连几个混混都打不过,未免也太丢人了。
出于他们对安琪轻蔑的态度,我在下手的时候刻意没有注意分寸,拳头朝着那几人的面门上冲,跟在后边的几个看起来胆小一些的被我打得连连后退,嘴里哎哟个不停。
为首的那人见我并不好惹,也连忙收了动作,飞快和我拉开了一段距离,在一边远远看着。我没心情去关心他们是要逃走还是要再叫些人来找我的麻烦,眼下我最关心的只有安琪的情况。我转过身去,发现安琪正呆呆地望着我,我的心猛地一颤,向她伸出手去。
“对不起,安琪,我来晚了。”我说,“你没事吧?”
“嗯……嗯,我没事,丹尼尔,为什么……”
她看起来有些状况外,大概是疑惑我究竟为什么会追出来吧。毕竟在说了那样一段话之后,她一定是做好了和我们决裂甚至成为仇人的打算才选择出走的。
“你在说什么呢?”我不自觉笑起来,“我当然会来找你了。”
“可,可是,丹尼尔,我!”她继续说,语句断断续续的,看起来十分着急,她的眼眶里似乎开始蓄满泪水,变得一片晶莹。“我是……”
我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于是打断了她。
“不,安琪。”我说,“那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卷入其中的受害者而已,你不需要为此负责,也不用赎罪……我们都是无辜的,真正错的只有神殿和帕乌尔。是他们带给了你痛苦的人生,也是他们伤害了我,黛西还有洛克。真正错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们,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和自责……”
“丹尼尔,我……”她顿了顿,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
“但这都没法否认,如果不是我逃到了那里,就不会引来杀身之祸,这是我的错,丹尼尔,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奢望着想要活下来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我望着她,心底一片沉重。
是啊,如果不是安琪想要活下来,想要摆脱注定要死亡的结局,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安琪。”我说,“想要活下去从来就不是一件可耻的事。”
她似乎顿住了,我蹲下身,平视着她。
“无论你是不是因为爱而被诞下的,又是不是只是量产的产物,自从你诞生开始你就是独立的活生生的个体,想要抹杀你的神殿只是凶手而已。这是他们的罪,无论是谁,是神殿还是帕乌尔,想要抹杀一个人就是罪,是无可挽回的最深重的罪。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你从来就不是神殿的物品,也不是什么神殿的圣女替补,你是你自己,你是安琪,是永远温柔的会帮助我照顾我的,我喜欢的安琪啊。”
“你不是说了吗?遇见的那些人,队长还有孤儿院的院长,老师和孩子们,他们已经让你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着自己独一无二灵魂的人了。我不认为我记忆里那样温柔和坚强的安琪是空洞的躯壳,我觉得你比许多人都要勇敢,也比许多人的灵魂都要高尚。一起相处的日子,无论是我还是护卫队的大家都受到了你的照顾,你已经治愈了我们许多人,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
“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肆意剥夺他人生命的神殿和试图掩盖真相的帕乌尔。”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悲剧重演。这么长时间我犯了很多错,但我现在很明确,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也不会让你成为第二个只能悲剧收场的‘圣女’,就像凯瑟琳一样……”
“而且,不仅仅是你需要我,相反,是我更需要你才对。那些事等到我们向神殿讨回公道之后再慢慢说吧,现在,可以继续留在我身边帮助我吗?我……我很需要你。”
我说得也有些苦涩,吸了吸鼻子,试图掩盖住自己话语里的淡淡的泣音。希望安琪没有发现我也想哭了,这有点太丢脸了……
“无论如何,我都会和你一起的。我不会放开你的手,所以,也请不要放开我的手。”
“不管是错还是对,无论是痛苦的过去还是未知的未来,我都想和你一起承担。”
“如果能振作起来的话,他们也一定会很欣慰的吧。孤儿院的人们,还有雷格队长,和护卫队的大家。亲人之间是会彼此支持的,他们也一定期待着我们。在这个时候更不能放弃,我们还有很多要做的事,要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要替他们报仇,要揭露神殿和帕乌尔的罪恶……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放弃。”
“我们还不能就此认输啊。”
我向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希望她能鼓舞安琪的内心,虽然我的脸应该因为那些煽情肉麻的话变得有些滑稽和不能看了。我感到鼻腔一阵酸涩,却还是强撑着好让自己看起来可靠又温柔。不过这都是我发自内心的话,我一路我失去了很多,家人,同伴,还有关照我的对我最为重要的前辈。我在那时候就发过誓,我绝不会再让身边的人受伤,也不会再容忍自己失去任何一个重要的人。我会牢牢抓住他们的手,一起去有太阳升起的明天。
安琪低垂着头啜泣起来,她似乎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崩溃大哭。我朝她张开了自己的双臂,笑着朝她点头。她顿了顿,向我扑了过来。我紧紧抱住她,用她不会再挣脱开的力气将她拥在怀里,感受她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身体,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黛西才和洛克姗姗来迟。黛西上前用眼神询问我情况如何,我向她点了点头,并安抚性地拍了拍安琪的后背。
之前找麻烦的小弟似乎还没走,洛克在看见他们之后眉毛也猛地蹙了起来。
“你在这干什么?”洛克问。
为首的混混打着哈哈,丝毫没了之前的气焰,低声下气地说自己认错人了。我冷哼一声,将刚才他们欺负安琪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洛克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对方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信号,赶忙凑过来向安琪和我鞠躬。
“对,对不起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哈哈,实在是抱歉,抱歉……就当没发生过,没发生过!”他说。
我心里气极,侧过头去不理睬他。安琪却抹了抹眼泪,轻声说没关系。
“这家伙……他叫周心鑫,就是这性子!他是我一个关系不错兄弟的弟弟,他哥哥之前死了,临死前拜托我多帮忙照顾,要我带着他进佣兵团。但他这样的,你也看出来了,根本就没那个可能,现在倒好,四处给我惹事。”洛克没好气道。
我想起他先前的那个做派,也嫌弃得要命。
我说不上来对他的感觉,只是骨子里单纯讨厌这样的人。混混的作风,更让我不适的是那个叫周心鑫的家伙似乎是在有意佯装混混的身份,他无论是说的话还是做的事都给我一种用力过猛的诡异感。这更让我感到厌烦,刻意去模仿那样人渣行为的家伙,我可以说没有半分想要同情的念头。
安琪对周心鑫的致歉表示大度,我刻意没有回话,只是抱着臂看向别的地方。洛克似乎也觉察到我强硬的态度,他也没硬压着周心鑫给我道歉,话题一转,又回到之前的问题上来。
“黛西姐和我说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丹尼尔哥。”他说,“我能理解,但我接受不了。你应该也是这么看我的吧,丹尼尔哥,我们毕竟是曾经那么久的儿时玩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你就当我怒气上头,走不出之前的悲痛,要摸黑一条路走到底吧。”
“我可以不报复她,不过我也不希望她继续出现在我眼前。你们是朋友,但我和她可不是。”他继续说,“如果你们执意要继续包庇她,我们就只能说再见了。”
我不置可否。
“刚巧我也有事要离开一趟,那么之后桥归桥路归路,就此别过。”他说。
安琪站在我身侧,我望着和周心鑫一并远去的洛克,心里五味杂陈。
不如说就算洛克不打算暂时离开这里,我也有搬家的打算。之前姑且是凭借着步泛的关系我们才有了借住的机会,而眼下步泛选择了离开,再怎么说我也没有那个脸皮继续蹭乔治的房子住下去了。这些时候我靠搬运工攒下了足够的钱,虽然算不上多……但好在洛克之前推荐的房子还算价格实惠,而我手里的钱付半年的租金也还绰绰有余。
我们回去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简单地向乔治告了别,他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尊重我们的选择。
“要是有事,随时来找我。”乔治大咧咧地笑道,“这么长时间,我能看出你是个值得深交的人,从今往后我也是你的朋友,哪天遇上什么困难,不用客气!”
我满怀感激地向他道了别。
新房子算不上豪华,但住下我们三个人也是足够。安琪忙着将我们的行李送进屋子,黛西说要去置办些能用得上的玩意。我站在房门外看着安琪忙碌的背影,终于感到了沉闷的苦涩。
似乎在不久以前,我才为了与洛克的重逢而感到由衷地高兴。
可无论如何,我都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