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夜,祝长风来了。
“你说我们有亲缘关系,有何证据?”邵鹤宁开门见山问道,同时她又道:“并且在你掳走姜汝镜时,你曾拿我做人质,现在又软禁我,这并不是友善的态度,不是吗?”
她看着祝长风眼下红痣,语气逐渐变虚,确实是有点像,她其实有一个猜测,也许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守恒规则,也许,她是现实世界的祝长风,而祝长风是小说世界里的她。
但是祝长风轻笑一声,好像早有打算,“别胡思乱想了,看了这个你就知道了。”
她召唤出一面镜子,悬于空中,回溯着百年前的故事。
“母亲生下我们,被人视为不详,被驱赶出了家族,而你也被人抢去,丢进了绝冥台,以断轮回,消除双生诅咒。”
祝长风淡淡说道,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但是她紧绷的下颌还是暴露出一些难以抑制的愤怒。
信息量有点大,邵鹤宁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她回忆起还没穿书的时候发生的一些大事,从她出生,再到长大成人,毕业工作,最后猝死在工位上,桩桩件件都是真实的,可眼前这个和自己长相相似的人,却口口声声说着相反的事情。
她看向溯洄镜,那上面映出一段故事。
“这溯洄镜是母亲的遗物,记下了所有。”
云洲“镇渊”纪家,世代镇守深渊,防恶鬼现世,他们以规为天,坚信家族血脉中封印着古老的诅咒,一但封印松动,将招致灾祸,而双生子的诞生,则是封印松动的不祥征兆。
世人皆称云洲纪家为守护一方的仙道楷模,但其内部,却奉行着严苛的宗法制度,一切都需为规矩与大局让步,哪怕是亲情与人命。
在镜中,满口仁义道德的人把双生子中更强壮的强行带走,妇人产后虚弱,踉踉跄跄地跟着他们,要抢回自己的孩子,却被人拦住,那人身形高大,修为不低,轻而易举就将妇人拦下,“阿欢,随他们去吧,那是不详啊!”
“什么叫不详!那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拦我!”妇人目眦欲裂,对其拳打脚踢,可她的修为在生产时散尽,哪怕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推开如城墙一般的人。
于是就在妇人的哭喊声中,婴孩被扔进绝冥台,他们连轮回的机会都不肯施舍这个这个孩子。
绝冥台,彻底斩断前往冥界的可能。
“阿欢,他们肯留你和剩下那孩子一条性命,已经实属不易,你也要体谅我们,这可是可能招致灭族的诅咒和不详啊!”那人还在劝说妇人,他深信自己的观念,也深信宗族的规则,丝毫没有发觉他所支持的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
妇人见婴孩已入绝冥台,脑中意识如断弦般崩开,她瘫软坐在地上,欲哭无泪,满目通红,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们偿命。”
“什么?”那人似乎没听懂妇人的言语,又或是不敢相信,他反问道。
妇人抬眼直视他,“我说,我要纪家覆灭。”
那人听了这话,连忙捂住她的嘴,生怕被他人听到她说的话,连忙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整个纪家,上上下下百号人,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阻止这场闹剧,她恨极了。
她挣开那人的手,满腔以绝望为燃料的怒火熊熊燃烧,她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取下头上发钗,那发钗并非普通饰品,而是一把开了刃的匕首,她捅向阻拦她的人。
利刃见血,那人握住匕首,“你为什么这么不懂事?!”
妇人沉默,用力把匕首捅得更深,那人手掌挡住腹部,掌心被划出一道深到见骨的伤口,他握住匕首,被伤到也不放开。
妇人见此刻杀不了他,松开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从此我们恩断义绝,你不配做她们的父亲。”
她后退,最后望了断冥台一眼,眼眶盛满泪水,最后决绝地回头,去找她另一个孩子。
纪家继承人被妻子刺伤,族长与一众太上长老震怒,已经大发善心留下妇人与她的一个孩子,称得上是仁慈,妇人却恩将仇报,要彻底损害家族利益,触碰到了宗族底线,于是,族长连同长老们一并决定,将妇人赶出纪家。
祝欢走的那天,纪家继承人还在疗伤,他摊开自己的手掌,看着上面的疤痕,对着仆从痛哭流涕自己所受到的伤害,不理解自己的妻子为何如此冷酷无情,就好像被人夺舍,他恨她伤了他。
他永远不会理解祝欢丧子的痛楚,也不会理解祝欢带着剩下的孩子远走他乡的艰难,他只会一味地诉说自己的妻子疯掉了。
看着镜中一幕幕画面,邵鹤宁屏住了呼吸,这妇人祝欢的模样,和她妈妈的模样十分相像。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不会再因为想家而悲伤,可是她的眼泪在看见祝欢的眼睛的刹那,就轻轻地流了下来。
她看着溯洄镜,忍不住上前,想要摸摸镜中人的脸,当触摸到冰冷的镜面时,她又受惊般地缩回手,怔怔地看着镜中画面。
祝欢带着祝长风回到青云城定居,她原本是青云城的人,好一顿折腾,才安顿下来。
镜面震荡,而后平息,画面消散,故事到这里结束。
邵鹤宁呆呆地站在那里,祝欢的面容好似还在眼前,她想家了。
“那……”忍不住哽咽,邵鹤宁忍了忍,把泣音咽下,好一会儿,才开口继续做,“她现在在哪?”
祝长风却十分冷静,“她死了。”
邵鹤宁瞪大眼睛,不可置信,“这上面她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