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急匆匆赶回来,“母亲,母亲!”见家中无人又到了布坊寻人。
白氏正坐在织机前,轻踩踏板,右手抚在布上,咔嗒咔嗒织着细麻布,“我儿,何事这么急?”
姜峰推开侧门,“不好了!娘,悦盈那丫头好像在元府后厨当差。”
“元家?城东那家?”白氏停住脚。
“是。”
“怎会?她不是在清虚观吗?”
姜峰摇摇头,“不不不。”
“她好像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白氏站起身,不把这话当回事。能变成甚样,左不过还是一副娇柔样子,就这几天还能改了性子不成?
她暗暗思量着,看来不抓回来是不成了。
王家昨日又来试探口风,彩礼钱既已收下,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这小蹄子赶她出去本想吓唬吓唬,可不能放野了,耽误我儿的婚事。
白氏拍了拍姜峰的肩膀,“无碍,峰儿,此事娘来搞定。”
元府宴席上。
元清和在一旁陪着祖父生前的门生和下属,小厮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他眉头一皱,“文安县主?”
宴席间乐师奏乐,舞姬跳《霓裳羽衣》,翩翩舞姿配上仙乐,官员边饮酒边称赞,“此舞妙哉。”
他不动声色走人后来到元父跟前,为其供茶,“文安县主从江南归来,想入席赴宴。”
文安县主,李含烟,密王最小的女儿,颇得圣人喜爱,纵情游山玩水,怎突然来了这洛阳城。
可今日这宴并无女眷,纯粹是文官雅聚,放她一介女流入席成河体统。
若是不允,也不成。
元清和见状,又凑了上去,“不如在后院让母亲和二叔母、三叔母作陪。”
“如此甚好。”元钧点头赞同,这儿子虽不着调,关键时也能靠的上。
元清和亲自出来迎接文安县主。
只见这县主一改平日传言温婉大气端庄之姿,小麦色的脸颊和脖颈被晒成两种颜色,白色斗笠在风中微微飘拂,面纱下的脸庞俊秀大气,鼻梁高挺,马尾利落的甩在脑后。
文安对着这比她还貌美娇艳的男子有些好奇,多瞅了两眼。
“见过文安县主,今日家父设宴招待不周,下官前来相迎。”
文安手一挥,“我本就是临时起意,只是肚子饿的紧,能否快些给点吃食来。”
元清和没想这县主也是个爽快人,“当然有,县主先入厅,歇息片刻。”
对着暮春说了几句,暮春来到厨房。
姜悦盈拎着暮春给他的一大包铜钱,美滋滋得准备出门,又被叫住,“姜四娘子。“
听了缘由,她把钱塞进荷包内,重新做了碗苏子甜羹。正好还有剩余的南瓜栗子,南瓜栗子糕女子应会喜欢。
她觉着这些还不够,想做个热乎乎的餐食。
从米仓找来籼米,磨成米浆,铺上纱布,过滤掉太稀太浓的部分,倒入沸水陶釜内。
一边煮一边用竹筷拨成粗细均匀的粗条。沸腾后过凉水,保持有嚼劲的口感。
洗好所需的配菜,韭菜切段,大蒜捣成蒜末。
姜悦盈起锅下蒜末,炒香,放入切好的猪肉丁炒至变色加沸水,接着下豆苗、韭菜、菠菜和过完凉水的粗米条,最后淋少许盐、胡椒粉、醋调味。
文安进入庭院,觉得凉亭风景甚好,觉得进内厅闷热不透气,她想在此处歇下,元家后院紧着张罗,在凉亭处布置桌椅,摆上果脯点心。
文安眼睛飘忽不定,喝了满满一壶茶水,对着桌上的凤梨酥樱桃酥发呆。
元家大房主母也正是元清和的母亲温氏,见她不吃,“县主不爱吃这些?”
文安明显心不在焉,“大夫人,饭好了否?”
温氏微微一笑,“我让下面的去催催。”
元家二夫人守寡多年,久居内宅,自知嘴笨,也不大懂当下朝局,除了行礼恭维几句,再未说些其他话,担心惹了县主不快。
三夫人尹氏一心想出风头,站起身行礼,“县主,妾底下有一嬷嬷惯会做馄饨,不知……”
听到有馄饨,文安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可。”
温氏桌下的手紧紧拽着袖子,暗想这三房的不知要使什么幺蛾子,现下又显出她能耐了,也不知清儿找的那厨娘靠不靠谱。
温氏陪着县主谈话间,那三夫人尹氏身旁的丫鬟递上一碗馄饨。
这馄饨与寻常见过的不大一样,是淡绿色菜汁染成的雪花形状,漂在碗里好不漂亮。
文安用小汤勺舀出一个,放入嘴里竟能尝到花蛤的鲜味,汤汁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脂。
“这馄饨倒是稀奇的很。”
那小丫鬟上前,“回县主的话,奴婢想着快到立冬时节,今日匆忙,就选了二十四节气馄饨中的立冬一味献上。”
文安用手帕擦了擦嘴,“没想到元府的小丫鬟竟知这道名菜。”
姜悦盈捧着牙盘,来到长廊,听到这话,心中有些疑惑。
二十四节气馄饨是烧尾宴中的名菜,圣人身边的进臣为讨他老人家欢心,会备几十道菜献上。
她也是从父亲口中听得的,说那韦始源晋升为中书门下平章事,位同宰相。
烧尾宴上足足摆了五十八道菜,尽显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