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便是清虚观的厢房。
“咳咳”男人的咳嗽声打断了姜悦盈的思绪,万坤双手结印,两眼紧闭,嘴里诵了几句经。
姜悦盈竖起耳朵,不甚听懂是何经,接下来的咳嗽更为强烈,一股腥红血味直冲鼻腔和命门,她左右环视了两圈。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躺在她的脚边,右腹插着一只箭,他的手按在那处,小口喘着粗气,因疼痛难耐的喘息袭来。
姜悦盈轻呼一声:“道长,这人是……”,指着地上的男人问他。
“他受了伤,我带他去药王谷疗伤。”万坤眉宇间有几丝愁意,多余的没再说甚。
药王谷距清虚观半个时辰,来去倒是方便,那谷主一贯与万坤叫好,时常赠些药材,她为观内众人也做过几次药膳。
只是,这人伤势险峻,市坊明明有更近的医馆大夫,道长却偏要去药王谷,难不成他身份有所玄机?
她又细细端详了一番,小麦肤色的面孔上掺着几抹碳灰,一打眼深邃的轮廓和高挺的鼻梁,长相倒是不赖。
段昭临似是察觉到有人发心不端,睁开深邃冷寒的眼,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凌厉,隐约溢出几分试探。
姜悦盈没想到抓了现形,看得她心底发麻,讪讪收回目光,垂下头,捋着两侧被浇过水的湿发。
道观脚下,雨也停了,姜悦盈目送万坤的马车离去才回来。
原主谨小甚微,自小丧父丧母,寄人篱下养在叔叔家,向来乖顺,要不是白氏逼得急,怎会做出逃婚这样的事,使得她活活冻死在雨夜,致使姜悦盈胎穿到此来。
道观的日子平淡却不失趣味,逗猫逗狗、下厨做菜、扯扯闲篇,让姜悦盈这个久居后宅的弃妇也快活了许多。
可住在道观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虎视眈眈的白氏怎会轻易放过她。原主身上一穷二白,连两件合身的衣服都挑不出。
姜家二房育有二子,大朗便是姜悦盈父亲,原主五岁时便去了。二郎则是姜琛,官职洛阳县县令,西市一间布铺为白氏经营。
按常理来说,这样的人家不应过得如此捉襟见肘,妙就妙在姜家几人皆不善理账规划,到手的月例银子月中就花上一大半。
上了年纪,家中的儿朗到了成亲时日,连十几两聘礼都拿不出,便将这主意打到了姜悦盈身上。让她嫁给地主家的小儿郎,王家家底丰厚,唯独王力痴傻,幼时高烧刺激了脑子,十八九岁的人和十岁孩童无甚大的区别。
姜悦盈这几日也琢磨好出路,摆摊攒些钱租间铺子,干回她的老本行,嫁与郑阳前,她在宫内的尚食房做过几年的宫婢,庖厨倒是手到擒来。
若是姜家找来了,就把赚下的聘礼钱甩在他们脸上,索性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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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将云桃云梨托付的物什单独取出,擦干发丝,换了身新衣服,送到厨堂,正巧是观内份例晚膳时刻。
住在这里的香客多是文人墨客或是心中愁疾祈福之人,观内供膳清淡为主。
清虚观近年香火虽有衰败之象,也算是大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每日上下道士道姑、杂役净人和小道童加上来祭拜的信客,只算午时的斋饭只有两个厨人怕是远远不够。
云桃云梨两姐妹,十岁时老家突发洪水,家人尽数淹死,二人作伴流浪到洛城,被道长收留养在道观。
原来厨堂中有位张厨会烹饪些膳食和斋饭,云桃两姐妹为其打下手。只是月初张厨家中老母去世,需返乡守孝百日,观中还未招到合适的厨人,只有些道童道姑帮着备菜洗碗,二人忙得焦头烂额。
这几日姜悦盈来了,正巧能帮她俩解燃眉之急。
云梨见她来了,忙迎上去:“阿盈,永安坊的胭脂有货吗?”
“还有我,辅兴坊的古楼子!”云桃一脸期待看着她。
姜悦盈许是走得急,小脸红扑扑的:“有有,都买了。”
云桃掀开包着古楼子的笼布,因路程遥远已凉了一半,却难掩其香味,她咬了一大口:“我可太馋肉了,道观就这点最不好!荤肉都得偷摸吃。”
没几口就吃了一大半,饼皮外酥里脆,肉嫩口感弹滑,并无普通羊肉的膻味,羊肉的汁水和香料混合在一起,味道丰富。云桃咳嗽两声,吃得满脸通红。
这古楼子姜悦盈倒是有所耳闻,长安城极为盛行,此物由胡饼变化而成,特色便是要加多多的羊肉,肉多价格自然会上涨。
一个足足二十钱,普通的胡饼只要一钱,姜悦盈断不会为了口腹之欲白白花费这么多钱。
一旁涂着胭脂水粉的云梨也被这香味引来,见她那副馋样,姜悦盈比划了两下手指,眼里透着狡黠:“不急,明日我来做。”
刚才云桃吃时,她早已察出胡饼夹羊肉的做法,何况还有一法宝能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