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间隙,陈霜洲将一本笔记推到杨梧清面前,指着上面一道他刚解出的、与项目相关的偏微分方程边界条件问题:
“这里,用傅里叶变换分离变量后,边界处理有点麻烦,你看看这个简化方法……”
他的指尖轻轻点着纸面,距离杨梧清的手只有几厘米。
他的气息靠近,带着清爽的皂角味和一丝书卷气。
杨梧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公式上:“嗯,这里引入一个虚拟源项,确实可以简化……”
他们的头靠得很近,低声讨论着旁人几乎听不懂的术语。在其他人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次高效专业的合作。
只有杨梧清自己知道,她需要多大的克制力,才能忽略他近在咫尺的体温和昨夜那句话带来的持续悸动。
而这一切,落在刚刚经过教室、脸色苍白、眼睛微肿的江玥眼中,不啻于凌迟。
她请了半天假,却终究还是来了学校。
李倩在门口接她,一路小声说着“别在意”、“以后还有机会”之类的安慰话,但江玥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前排那两颗几乎挨在一起的脑袋上。
他们专注讨论的样子,那种浑然天成、旁人无法介入的气场,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进她的瞳孔,刺穿她最后的自欺欺人。
陈霜洲昨夜那冰冷的话语再次回响:“我对你,不只是队友。”
原来如此。不只是队友。
所以可以这样理所当然地靠近,分享最前沿的思路,拥有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
而她江玥,连得到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是奢望,连一点点可怜的关注都要靠歇斯底里的哭闹去换取,最后还沦为笑话。
恨意,不再是滚烫的岩浆,而是沉淀成了冰冷坚硬的黑色岩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也凝固在她的眼底。
李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低声道:“看吧,人家这就‘强强联合’上了。玥玥,你真得想点办法了,不能总让她们这么得意。”
江玥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五班,离三班那道门,隔着一个走廊,却像隔着一个世界。
她放下书包,拿出课本。手指触摸到书页时,微微颤抖。
但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泪痕,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课间操时间,江玥没有去操场。她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教室,等人都走光了,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
很快,她看到了杨梧清和陈霜洲的身影,
他们和许博文、周骏走在一起,似乎在讨论着什么,陈霜洲侧头对杨梧清说了句什么,
杨梧清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细微的表情,像针一样刺入江玥眼中。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
母亲昨夜哭肿的眼睛、电话里焦灼的叹息、陈霜洲毫无温度的话语、杨梧清那永远平静无波的神情……无数画面和声音交织冲撞。
再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