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洲沉默了几秒。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
“去拿落下的笔记本。”他回答,语气平静,“听到声音,过去看看。”
很合理的解释。和那天他处理事情的方式一样——发现问题,评估情况,采取最稳妥的解决方案。
“只是这样?”杨梧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问。理智告诉她该停下,但某种冲动驱使着她。
陈霜洲看着她,目光在雪夜中深不见底。“不然呢?”
不然呢?这三个字像冰锥,瞬间刺破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啊,不然呢?难道还能期待他说出别的答案吗?
杨梧清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也是。那我上去了,再见。”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握住。
温热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清晰得不真实。杨梧清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回头。
陈霜洲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足以让她停下。他的表情在雪夜中看不分明,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杨梧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和平时的清冷截然不同。
“什么?”她的声音也在抖。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世界一片寂静。
陈霜洲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松开了手。“路上小心。”他说,然后转身,大步走进纷飞的大雪中。
杨梧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逐渐被雪幕吞没。手腕上被他握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灼热。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雪落在她掌心,瞬间融化,冰凉刺骨。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就像这雪夜,看似温柔静谧,内里却是刺骨的寒。
杨梧清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雪花落满肩头,才转身走进小区。
回到家,母亲沈静仪正在客厅插花,看到她满身是雪,有些惊讶:“怎么不打个车回来?看这雪大的。”
“走走路,清醒一下。”杨梧清低声说,脱下大衣抖落雪花。
“刚才送你回来的是陈霜洲?”沈静仪状似无意地问。
杨梧清动作一顿。“路上碰到的。”
“那孩子倒是稳重。”沈静仪修剪着花枝,语气平常,“你们竞赛组关系不错?”
“就普通同学。”杨梧清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下意识地。
沈静仪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回到房间,杨梧清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将整个世界染成纯白。路灯的光晕在雪幕中晕开,模糊而温柔。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痕迹,没有温度,可她却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被永久地改变了。
陈霜洲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他眼中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还有他最终选择转身离去的背影……
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雪夜,这场突如其来的触碰,还有那些未尽的话语,像一枚种子,被深深埋进了她心底的冻土。
也许它永远不会发芽,也许某天,它会破土而出,长成她自己都无法预料的模样。
杨梧清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膝盖。
雪,还在下。
无声无息,覆盖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