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梧清机械地穿上大衣,手指有些发僵。大衣内衬还带着包厢里的暖意,将她包裹起来,但手腕上那个被触碰过的地方,却像有个微小的热源,持续散发着存在感。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刚才那短暂的身体接触,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涟漪虽小,却真实存在。
“那天,”陈霜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低了,“在实验楼,你后来自己回的图书馆?”
杨梧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嗯。”她尽量让声音平稳,“拿了水杯就回去了。”
“林薇陪江玥去了医务室。”陈霜洲说,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解释,“她胃不舒服,我通知了林薇。”
杨梧清听懂了。他在告诉她,那天他并没有亲自陪江玥去医务室,而是叫了别的女生。这个解释来得突兀,却莫名让她的心绪更乱了。
“我知道。”她说,“我看到林薇过去了。”
陈霜洲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读出什么,但杨梧清已经低下头,假装整理大衣的腰带。
“寒假有什么计划?”她转移话题,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腰带的流苏。
“看书,刷题,去医院实验室。”陈霜洲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你呢?”
“差不多。准备化学竞赛,可能参加个科创项目。”杨梧清顿了顿,“会去听音乐会。”
“嗯。”
又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刚才那个短暂触碰带来的微妙张力,还在空气中隐隐浮动。
杨梧清能感觉到陈霜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没有抬头。她盯着自己缠绕着流苏的手指,心里乱成一团。
为什么他要帮她整理袖子?为什么他要解释那天的事?为什么此刻的气氛会变得这么……奇怪?
“该回去了。”陈霜洲忽然说。
“嗯。”杨梧清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包厢。在进门前的狭窄过道里,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迎面走来。过道很窄,杨梧清下意识侧身避让,却不知陈霜洲也同时侧身。
两人的手臂在狭窄的空间里轻轻擦过。
这次是隔着衣料的触碰,羊毛呢和羊绒衫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杨梧清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和坚实的轮廓。
她像触电般迅速收回手臂,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陈霜洲的脚步也顿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替她推开包厢的门。
“谢谢。”杨梧清低声说,快步走进包厢。
回到座位上,母亲沈静仪看了她一眼:“脸怎么有点红?外面很冷吗?”
“有点。”杨梧清含糊地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微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脸上莫名的热度。
她用余光瞥向对面的陈霜洲。他已经坐回父母身边,表情如常,正安静地听大人们谈话,仿佛刚才走廊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杨梧清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手腕上那个被触碰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手臂擦过的触感,还残留在记忆里。而他那句突兀的解释,更是在她心里投下了更大的波澜。
她原本以为,经过实验楼那晚,自己已经彻底清醒,不会再为任何与他相关的事情动摇。可刚才那些短暂的、不经意的身体接触,却轻易打破了她自以为坚固的心防。
原来,身体的记忆比理智更顽固。
原来,即使理智告诉她要保持距离,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诚实得多。
杨梧清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倒影。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而包厢内灯火温暖。刚才走廊窗边的那一幕,那些短暂触碰带来的悸动,就像寒夜里偶然擦亮的星火。
微弱,短暂,却真实地燃烧过。
她知道,这星火很快就会熄灭。明天太阳升起,他们又会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她是努力前进的杨梧清,他是永远冷静优秀的陈霜洲。
但至少今晚,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她允许自己记住这一点点的暖。
哪怕它,注定只能停留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