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眠连忙摇头:“没有,阿姨,睡得挺好的。”他有些心虚,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范云熙则神态自若地接话:“他有点认床,昨晚没睡太沉。妈,有早餐吗?有点饿了。”
“有有有,早就准备好了,在厨房温着,我去拿。”周婉仪不疑有他,放下花枝,转身去了厨房。
早餐是清粥小菜和温泉山庄特制的温泉馒头,清淡可口。饭桌上,范明轩问起他们今天下午返程的时间安排,范云熙说打算午饭后休息一下就回去,免得赶上傍晚返城高峰。周婉仪有些不舍,但也表示理解,只是反复叮嘱路眠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路眠安静地吃着粥,听着他们一家人自然的交谈,偶尔回应周婉仪的问题。身体的些微不适和昨夜记忆的困扰依然存在,但在这个温暖的家庭氛围里,那份不自在被稀释了许多。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范云熙,男人正微笑着听父亲说话,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沉稳可靠。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范云熙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一下,带着无声的安抚。
早餐后,范云熙的父母打算再去泡一次温泉,然后去山庄的茶室喝茶。范云熙询问路眠的意见,路眠立刻摇头,他现在对温泉有点心理阴影了。范云熙了然,便说他们想在别墅附近散散步,呼吸一下山间空气。
于是,两人沿着别墅后方的石板小径慢慢走着。山间清晨的空气冷冽清新,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深深吸一口,仿佛能洗净肺腑。路眠的头痛在药物和新鲜空气的作用下,基本消失了,只是身体深处那种使用过度的酸软感,在行走时变得更加明显,步伐不免有些迟滞。
范云熙注意到了,放缓了脚步,走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手臂虚虚地环在他腰后,既是一种支撑,又不会在户外显得过分亲密。“累的话就回去休息。”他低声说。
“不用,走走挺好。”路眠摇头。他需要一点活动来驱散体内残留的慵懒和尴尬。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四周只有鸟鸣和脚步声。阳光透过稀疏的林木,在覆着薄霜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昨晚……”范云熙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斟酌,“我有没有……弄疼你?”
路眠脚步一顿,脸又有点发热。他摇摇头,声音很低:“没有。”事实上,除了最初些许的不适,后面更多的是……难以承受的愉悦。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羞于启齿。
“那就好。”范云熙似乎松了口气,手臂收紧了些,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以后……不会让你喝那么多了。”他指的是醉酒,但话语里的含义,两人心照不宣。
路眠轻轻“嗯”了一声,心里那点残余的别扭,似乎也被山风吹散了些。他主动伸出手,握住了范云熙环在他腰后的手。范云熙立刻反手握住,十指交扣,掌心温暖干燥。
“云熙哥哥。”路眠看着前方蜿蜒的小径,忽然轻声唤道。
“嗯?”
“我们……这样挺好的。”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但范云熙听懂了。
他停下脚步,将路眠转过身面对自己,深邃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阳光在他眼中碎成温暖的金点。“不是‘挺好’,”他纠正,语气温柔而笃定,“是‘最好’。现在这样,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好。”
路眠望着他,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山间的光和他的身影,清澈见底。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将两人交握的手抬起来,贴在自己微热的脸颊上,蹭了蹭。
这一刻,昨夜所有的混乱、羞赧、失控,似乎都沉淀下来,化作了某种更深刻、更紧密的连接。阳光正好,山风轻柔,爱人的掌心温暖,未来清晰可期。路眠想,或许偶尔的失控和袒露,也并非坏事。至少在这个人面前,他可以安全地醉倒,可以放肆地依赖,醒来后,世界依旧安稳,爱意只增不减。
午后,他们告别范云熙的父母,驱车返回新城。回程的路上,路眠有些昏昏欲睡,一半是体力尚未完全恢复,一半是身心彻底放松后的倦怠。范云熙将车内温度调得适宜,又放了舒缓的音乐。
在车子平稳的行驶中,路眠歪着头,渐渐沉入浅眠。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范云熙似乎轻轻调整了他的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又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盖在了他身上。
意识沉浮的最后,他模糊地想,这个年,过得真好。有惊无险地见了家长,有了一场放纵而亲密的温泉之旅,有了一夜酣畅淋漓的……纠缠,还有此刻,归家途中,身畔安稳的呼吸和无声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