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云熙低笑:“好,那我们去吃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素菜馆,清淡,环境也好,适合回味艺术。”
那家素菜馆果然清静雅致。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几个清淡的菜。等待上菜的间隙,路眠还在回味刚才的展览,偶尔小声和范云熙分享一两个看画时的细微感受。范云熙耐心地听着,不时给他添茶。
“那个陈教授的项目,”范云熙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你后来还有再想吗?”
路眠正在夹菜的手顿了顿。他放下筷子,看向窗外街道上熙攘的人群,沉默了片刻。“……想了。”他承认,“但是,还是有点怕。”
“怕什么?”范云熙问,声音温和,没有逼迫的意思。
“怕……做不好。怕别人看着我。怕……不知道该说什么。”路眠一口气说了出来,眉头微微蹙起,“而且,那是别人的项目,万一我搞砸了,影响不好。”
“陈教授既然通过小满邀请你,必然是相信你有独特的作用。搞砸?”范云熙轻轻笑了笑,“你不去,才是他的损失。至于别人的眼光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手,握住路眠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眠眠,你不需要刻意去‘教’或‘说’什么。就像今天看展一样,你只需要存在,专注于你自己的画,沉浸在你自己的世界里。你那种安静和专注本身,就是一种语言,一种力量。能接收到的人,自然能接收到。”
路眠看着他,眼底有些困惑,也有些触动。“只是……存在就可以吗?”
“嗯,存在就可以。”范云熙肯定地说,眼神温柔而坚定,“而且,如果你真的愿意试试,我可以陪你去第一次。就坐在你视线能及的地方,不打扰你,只是让你知道,我在。”
这个提议让路眠的心动了动。有范云熙在,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了。就像今天看展,有他在身边,即使遇到策展人打招呼,他也不会慌乱无措。
“我……再想想。”路眠没有立刻答应,但语气里的抗拒明显少了许多。
范云熙也不催促,只是将剥好的虾仁放进他碗里:“好,不急。吃饭吧。”
饭后,两人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附近的文创街区随意走走。初冬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街边小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有趣的手工艺品。路眠被一家卖手工纸张和墨水的小店吸引,走了进去。他细细地看着那些有着植物纤维纹理的纸张和色彩古朴的矿物墨水,眼神专注。
范云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纸张的纹路,侧脸在店铺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忽然想起那幅《寒林》,想起路眠说它像风雨中的小草。他的眠眠,外表看似脆弱如宣纸,内里却有着水墨般的韧劲和生命力,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安静地生长,绽放着独特而温柔的光。
路眠最后挑了一小叠有着细碎金箔的深蓝宣纸,和一小瓶靛青色的墨水。范云熙付了钱,接过店主精心包装好的纸袋。
走出小店,天色已近黄昏。风有些凉了,范云熙很自然地将路眠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两人依偎着,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今天……很开心。”路眠忽然说,声音轻轻的,被晚风吹散些许,但足够清晰。
范云熙侧头看他,夕阳的余晖在他浅栗色的头发上跳跃,给他白皙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我也是。”范云熙握紧口袋里他的手,低声回应。
第一次正式的艺术约会,没有惊心动魄,只有静谧的共鸣,清淡的饭菜,随意的漫步,和一份关于“尝试”的、被温柔包裹的鼓励。
路眠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因为今天和范云熙一起看的那些画,一起走过的路,和那些落在耳边的、笃定的话语,而变得更加柔软,也更加有勇气。
或许,像范云熙说的那样,只是“存在”,专注于自己的世界,也是一件可以尝试去做的事。
而无论尝试的结果如何,他知道,总有一双温暖的手,会在他需要的时候,稳稳地牵住他,将他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