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眠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怕吗？以前是怕的。怕寂静，怕黑暗，怕那些随时可能涌现的、吞噬一切的负面念头。但今天……“还好。”他轻声说，抬起眼，看了看范云熙，“你…店里忙完了？”

“嗯，打烊了。交给店员收拾。”范云熙笑了笑，“想着过来看看你。” 他说得直接，目光坦然。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路眠小口喝可可的细微声响。这种深夜的、安静的共处，比白天的超市同行更多了一层私密的亲昵。他们不再是邻居或刚确认关系的恋人，而像是在共享一段只属于彼此的、脱离日常节奏的时光。

“你明天……”路眠犹豫着开口。

“明天上午店里有个小培训，下午应该有空。”范云熙接话，“早餐我可能没办法过来做了，会让店员送过来，还是你喜欢的搭配。”他顿了顿，看向路眠，“下午……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店里画画？楼上有个小隔间，平时我偶尔用，很安静，能看到街景。或者，我们去别的地方走走？”

他给出了选择，将决定权交到路眠手里。这是一种体贴的尊重，深知路眠对环境和计划的敏感。

路眠想了想。去“隅角”……在范云熙的地盘，有他在不远处。“……去店里吧。”他选择了一个相对熟悉、且有对方存在的环境。

“好。”范云熙眼中笑意加深，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站起身，“不早了，你喝完早点休息。杯子放着，我明天来拿。”

路眠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范云熙在玄关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走廊的光从门外透进一些，勾勒着他深邃的轮廓。

“晚安，路眠。”范云熙低下头，声音温柔得像夜色里的羽毛。

路眠心跳如鼓，仰起脸。这一次，没有等范云熙主动，他踮起脚尖，很轻、很快地，在范云熙的唇角碰了一下。如同傍晚他离开时那个偷袭的吻，但这次，少了几分慌乱，多了几分笨拙的勇敢。

范云熙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惊喜。他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路眠还残留着可可甜香的脸颊。

“晚安。”路眠红着脸，小声说。

范云熙终于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似乎轻快了许多。

关上门，路眠背靠着门板，手指抚过自己的嘴唇。马克杯里的热可可还剩大半，空气里的甜香未散。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而他的心里，却像被那杯热可可和刚刚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注满了融融的暖意。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一个空白画布。没有画小草，也没有画阳光。他只是用简单的线条和色块，涂抹着一个窗外的夜景，一盏暖黄的台灯，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还有两个依偎在一起的、简笔勾勒的剪影。

画得很随意，甚至称不上是一幅完整的画。但这是他此刻心情最直接的映射：静谧，温暖，有所依偎。

保存，关闭电脑。

这一次，躺回床上，拥抱着满身可可的甜香和尚未平复的心跳，他很快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梦里没有阴霾，只有一片洒满阳光的草地，和一双始终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睛。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新城，也笼罩着这间小小的公寓。一颗曾经濒临枯萎的心，正在另一颗心细致浇灌的暖流中，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舒展开一片崭新的、柔软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