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缺什么吗？”范云熙停下脚步，转过头问他。超市顶灯的光落在他深邃的眼里，漾着温和的光。

路眠摇摇头，目光落在范云熙因为推车而微微用力的手臂线条上，又飞快移开。“…够了。”

排队结账的时候，人有点多。他们站在队伍末尾，手依然牵着。路眠能感受到周围偶尔投来的目光——两个外形出众的男人牵着手，在超市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难免引人注目。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范云熙更紧地握住。

范云熙甚至微微侧身，用身体帮他隔开一部分视线，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怕。”他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很正常。”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奇异地抚平了路眠的慌乱。是啊，他们现在……是正常的情侣了。牵手，逛超市，为家里添置东西，这些都是最寻常不过的恋爱日常。他鼓起勇气，稍稍回握了一下范云熙的手。

范云熙感觉到了，嘴角的弧度加深，拇指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结完账，两大袋东西。范云熙一手轻松地提起两个袋子，另一只手依然牵着路眠。走出超市，室外的空气带着傍晚的微凉，吹散了超市里的闷热和嘈杂。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重吗？”路眠看着沉甸甸的袋子，有些过意不去。

“不重。”范云熙晃了晃袋子，“你男朋友力气还是有的。”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调侃，“不过，如果路老师实在心疼，下次可以主动帮我提一点。”

“路老师”这个称呼让路眠耳根一红，他小声道：“…下次我提。”

回到公寓，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好。范云熙将零食饮料摆进路眠空荡荡的零食柜，水果牛奶放进冰箱，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路眠跟在他身后，想帮忙又有点插不上手，最后只是默默递过去一个储物盒。

一切收拾妥当，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

“我该去店里看看了。”范云熙看了眼时间，对路眠说。他站在玄关，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路眠点点头，知道“隅角”晚上还有生意。“嗯。”

范云熙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将他轻轻拥入怀中。这是一个纯粹而温暖的拥抱，不带有清晨吻别的缠绵，更像是一种确认和慰藉。“晚上好好吃饭，我给你拿的汤料，煮一下很方便。别又只顾着画画。”他在他耳边叮嘱。

路眠把脸埋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和一丝淡淡的咖啡气息，轻轻“嗯”了一声。这个拥抱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明天见，男朋友。”范云熙松开他，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开门。

“明天见。”路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关上门，公寓里恢复了安静，却不再是以往那种令人心慌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拥抱的温度，冰箱被食物填满，零食柜有了色彩，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被妥善照料过的痕迹。

路眠走到工作台前，《寻光》第七幅画还停留在屏幕上。风雨过后，阳光普照。

他摸了摸屏幕上那株小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黑曜石。然后，他拿起画笔，没有继续画第八张，而是在画布的角落，很轻很轻地，勾勒了一个简笔画的小小咖啡杯。

这是他未曾宣之于口的秘密，是他贫瘠世界里，最珍贵的一束光，照进来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