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足的休息和逐渐适应的海拔，让路眠在拉萨的第三天清晨醒来时，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轻松。高反的幽灵似乎终于暂时退去。窗外，是深邃无垠的蓝天和阳光下轮廓清晰的雪山。

林小满早已活力四射：“绵绵！状态满分！出发！目标卡诺拉冰川、纳木错，珠峰大本营！”他一边往脸上糊着厚厚的白色防晒霜，一边把另一管塞给路眠，“涂！高原紫外线杀人无形！”

路眠默默接过，挤出冰凉的膏体，仔细涂抹在暴露的皮肤上，将自己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覆盖上一层霜白，只露出浅褐色的眼瞳和干裂的嘴唇。

然而，租车点前的现实给了他们当头一棒。“今日车辆已租罄”的牌子刺眼地挂着，临时拼车团也早已满员。林小满烦躁地抓头发，路眠安静地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墨镜遮住眼睛，只有微抿的唇线泄露出失望。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越野车带着低沉的轰鸣停在面前。副驾车窗降下，露出阿哲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嗨~两位帅哥~拼车吗？”

林小满瞬间黑脸，别过头去。

阿哲毫不在意，目光越过林小满，精准地黏在路眠身上，语调拖长：“哎，别不理人啊。小朋友~告诉哥哥，你们想去哪儿啊？一起呗？”那声“小朋友”带着刻意的亲昵，像黏腻的蛛丝。

路眠藏在墨镜后的眼睫颤了颤，无形的压力让他胃里泛起不适。沉默像一道墙。

僵持在烈日下。林小满看着手机里“无可用车辆”的提示，又看看沉默的路眠，憋屈地、无声地将目光投向阿哲——妥协的信号。

路眠感受到了。他微微抬起下巴，隔着深色镜片，迎向阿哲的目光，声音透过防晒霜和口罩，干涩而清晰：

“卡诺拉冰川。纳木错。珠峰大本营。”

“嘿！巧了！”阿哲笑容更盛，带着得逞的得意，“我们也是这条线！缘分！上车！”他利落地拉开后座车门。

路眠沉默地走向车门。林小满抢前一步钻进去，像护崽般隔开路眠与阿哲可能的视线。路眠随后在靠窗位置坐下，身体下意识地紧贴车门，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去。他摘下了墨镜，浅褐色的眼瞳低垂，落在自己紧握的、指节泛白的手上。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拉萨。广袤的高原在车窗外展开，山峦粗犷，天空澄澈如洗，白云低垂。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