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课的办公室并没有因东村的升官而改善,依旧是那副阴冷的模样。
东村亲手为他沏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先生尝尝,这是我托人从东京带来的茶,味道不错。”
佟家儒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轻嗅:“课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粗鄙之人,怕是品不出这好茶的滋味。”
东村坐在他对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佟先生,我一直很欣赏你,你有才华,有胆识,若是真心为皇军效力,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他话锋一转,目光骤然锐利:“可青石桥那件事,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破绽?”
佟家儒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课长此话何意?”
“青石桥的路线是你定的,芦苇荡的隐患是你提的,哨所的内应……也是你早就布好的,对吗?”
东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我故意按你的路线走,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佟家儒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尖冰凉。
“我没抓你,不是因为我查不到证据,而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可用之才。”
佟家儒正暗自松口气,东村语气却蓦地淡了下来,“但先生跑的也太快了,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有了今日的相逢。”
佟家儒额间冒着冷汗,这到底是抓还是不抓,“课长说笑了,您要抓我那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不过是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而已。”
东村心中满意他的答复,语气也缓和下来,
“佟家儒,我给你一个机会,回到特高课,继续做你的国学顾问,帮我打理平城的舆情,帮我对付那些游击队,只要你肯……”
“东村课长。”佟家儒打断他,放下茶杯,目光坦荡,“我佟家儒,是个中国人。”
他知道,东村就是欣赏他这副宁折不屈的模样,如若直接答应下来,倒显得刻意了。
如此直白拒绝,虽会带来不小风险,却能降低东村的疑虑。
不出所料,东村的脸色沉了下来:“虽然说过很多遍,但我仍旧想说,佟家儒你真不怕死。”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佟家儒缓缓站起身,“只是我没想到,课长自诩欣赏我,却终究不懂,什么叫‘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东村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惋惜:“佟先生,你还是这么固执。”
他挥了挥手,门外的两个随从立刻走了进来。
“把佟先生请下去,好生‘招待’。”
东村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佟家儒被架着往外走时,脚步依旧沉稳。
他回头看向东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东村课长,你赢不了的。”
这片土地上,从来都不缺,为了家国,甘愿舍生取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