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平城枯叶被厚厚的白雪铺满。
旧布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佟家儒裹紧了身上的粗布长衫,混在熙攘的菜市人群里,正弯腰挑着几颗土豆。
自从青石桥军火被截,他借着混乱脱身,便隐姓埋名,在城郊的一处破旧民房里落脚,平日里靠帮人抄书、代写书信度日,再没踏足过城中心半步。
可他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清晨,与东村敏郎撞个正着。
彼时,东村一身利落西装,黑帽几乎遮住他小半张脸。
他身边跟着两个随从,正站在不远处的糖画摊前,目光漫不经心地透过人群盯着那日思夜想着的人。
佟家儒回头张望的一瞬,二人目光齐齐对视上。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衣领,指尖攥着土豆,指节泛白,只想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走。
“佟先生。”
一道熟悉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耳边,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随即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仿佛踏在他心尖上。
佟家儒的脚步僵住了,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目光却不敢与东村对视:“东村课长,好巧。”
东村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粗糙的长衫和沾着泥土的布鞋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佟先生倒是……雅兴,竟也会来这种地方买菜。”
“乱世之中,苟全性命罢了。”
佟家儒垂着眸,声音平静无波,“课长今日怎么有空来逛菜市?”
“平城的秋景不错,出来走走。”
二人的分别并不愉快,没想到重逢时竟如好友相聚般心平气和。
东村的目光像一张网,紧紧罩住他,“倒是佟先生,自从青石桥之后,便销声匿迹,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平城了。”
佟家儒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东村这句话,是试探,更是警告。
他抬起头,直视着东村的眼睛,语气坦荡:“我若想走,那日便不会只留下一张纸条,我留在平城,是因为这里还有我放不下的人和事。”
东村心神一荡,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佟先生果然还是那个佟先生,坦诚得很。”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既然偶遇了,不如随我回特高课坐坐?有些事,我想和佟先生好好聊聊。”
佟家儒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一去,怕是又要落入龙潭虎穴。
可他更清楚,若是拒绝,今日怕是连菜市的门都走不出去。
他放下手中的土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声音依旧平稳:“客随主便。”
跟着东村走出菜市时,佟家儒瞥见街角的槐树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是游击队的联络员。
他的心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抬手,拢了拢衣袖,轻轻一晃手腕上那串磨得发亮的木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