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佟家儒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墙角斑驳的血迹,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审讯椅上绑着的人约莫二十出头,衣衫褴褛,嘴角挂着凝结的血丝,梗着脖子,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针,直直地看向走进来的两人。
东村敏郎没有急着开口,反而拉过一把椅子,示意佟家儒坐在他身旁。
“这位是粮仓事件的嫌疑人,姓周,”东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周先生,这位是佟家儒先生,我们的国学顾问,也是个知书达理的明白人。”
周义仁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压根不搭理。
佟家儒垂着眼,指尖摩挲着袖口的暗纹,心里跟明镜似的——东村哪里是让他旁观,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若是他出言维护,便是通共的铁证,若是跟着附和,又违背了本心。
“周义仁,你可知罪?”
东村话锋一转,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粮仓被烧,数百石粮食化为灰烬,这可是皇军给平城百姓的救命粮啊。”
“放屁!”周义仁猛地抬头,嗓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那些粮食,哪一粒进了百姓的肚子?全被你们这群豺狼搜刮去,喂了你们的枪炮!”
东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动怒,反而转头看向佟家儒:“佟先生,你是饱读诗书之人,你说说,民以食为天,周先生烧了粮食,算不算断了百姓的生路?”
这一问,诛心至极。
佟家儒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周先生布满血污的脸上,沉声道:“东村课长此言差矣。”
东村挑眉,示意他继续。
“孔夫子有言,‘苛政猛于虎也’。”
佟家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粮仓之粮,若真能惠及百姓,周先生何苦以身犯险?怕是这粮食,于百姓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于某些人而言,却是助纣为虐的资本。”
周义仁猛地看向佟家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东村的脸色沉了几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佟先生这是在为他辩解?”
“不敢。”佟家儒微微颔首。
“我只是就事论事,课长要审的是粮仓事件,可若不弄清粮食的去向,只论烧粮之罪,未免有失偏颇。”
东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先生果然牙尖嘴利,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审?”
“很简单。”佟家儒抬眸,目光坦荡,“查粮仓的账目,问经手的官员,看看那些粮食,究竟去了何处。”
“周先生烧粮,固然触犯了军规,可若背后另有隐情,便不能一概而论。”
这话正中东村的软肋。
粮仓的粮食,本就是日军中饱私囊的赃物,账目更是一团乱麻,根本经不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