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让吴森森有些心动，也有些犹豫。

“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吴森森没有立刻答应，“最近课业和画作也有点忙，而且暂时住的地方……老板人很好，我想先看看情况。”

荒没有强求，只是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三明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嗯，你自己决定。这只是个建议。不过记住，有些‘污秽’是潜移默化的，等你明显感觉不对的时候，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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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店门，温暖的食物香气和油锅的声响一如既往。高宏亮正在准备晚餐的食材，看到他回来，扬了扬下巴：“回来啦？便当味道咋样？合口味吧？”

“非常好吃，谢谢高宏先生。” 吴森森真诚地道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今天，我遇到画室那位‘荒’了。”

高宏亮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他：“哦？那小子说什么了？”

吴森森将荒看出他状态好转但仍有“印记”，以及建议他去寺庙求签、做净化仪式，甚至表示可以带他去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高宏亮听完，沉默了几秒，菜刀继续富有节奏地起落。“诹访家的小子……倒是热心。他说的法子，传统，稳妥，对于一般的‘秽气缠身’或者被低级灵体标记，通常有效。”

他擦了擦手，看向吴森森，眼神里少了平时的随意，多了几分审视，“但是，吴小弟，你身上的事，恐怕不完全是‘一般的秽气’。那些瓶子，你沾上的‘因果’，还有可能牵扯到的那些王八蛋……不是去庙里洒洒水、念念经就能轻易断掉的。搞不好，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被某些藏在‘正统’后面的眼睛注意到。”

他走到吴森森面前，高大的身躯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桐岛那家伙应该也提醒过你，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那些背景复杂、立场难明的古老家族。诹访家那小子个人或许没恶意，但他背后是一个庞大的体系。在没搞清楚你卷进去的这潭水到底有多深、底下藏着哪些大鱼之前，贸然去寻求那种‘正统’的庇护，不一定是好事。”

吴森森明白了高宏亮的顾虑。荒的提议出于善意，但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那……我该怎么办？” 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感觉自己在两个不同的建议之间摇摆。

高宏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依旧不小：“先别急。桐岛那边应该很快会有更确切的消息。在这之前，你在我这儿待着，我这儿虽然庙小，但一般邪祟不敢轻易靠近。至于净化……”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我也有我的土法子，虽然没寺庙里那么‘正统’，但对付你身上现有的这点残留，应该够用。晚上打烊后，给你试试。至于求签什么的，等风头过了，你真想去，我陪你去个更……‘安全’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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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春枝猪排饭店”刚刚打烊。高宏亮正嚷嚷着要搞点“比茶泡饭更硬核”的夜宵，桐岛凛推门走了进来，表情比平时更加冷峻，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和一台加固过的平板电脑。

“有新情况。可能需要立刻确认。”他没理会高宏亮关于夜宵的提议，目光直接投向吴森森和高宏亮。

“又怎么了？你那堆瓶瓶罐罐有眉目了？”高宏亮擦着手，挑眉问道。

桐岛凛将平板屏幕转向他们，上面是一些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图表，夹杂着几张令人极度不适的、类似半融化有机质堆积物的照片。“你公寓残留的暗红色物质和焦化物，经过交叉分析和数据库比对，与一种……特定处理尸体的手法产生的‘副产物’，在成分上有高度相似性。

这种手法，源头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米国某些极端犯罪团体和连环杀手处理受害者遗体的方式，被称为‘化学消解’或‘热还原’。”

吴森森听得胃里一阵翻搅。高宏亮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其‘副产物’，”桐岛凛继续用他那没有起伏的语调陈述着，仿佛在讲解一道化学题，“是一种含有未完全分解的蛋白质、脂肪、骨骼碎片、内脏残渣以及……眼球晶体等成分的、半流动粘稠混合物。

在特定条件下，这些物质在下水道、化粪池或掩埋地积聚，结合环境中长期存在的负面情绪能量——尤其是在发生过大量非自然死亡或长期存在虐待、恐惧的地方——有可能催生出一种被称为‘原初史莱姆’或的低级聚合体。”

“史莱姆？游戏里那种？”高宏亮嗤笑一声，但眼神里没有笑意。

“只是借用了一个称呼。本质上，它是湿怨影的某种极端变体或‘近亲’。”桐岛凛推了推眼镜，“但构成更复杂，蕴含的‘材料’来源更邪恶——直接源于被残忍杀害的人类遗骸。

不过，由于化学和热手段破坏了大部分生物组织结构和神经残留，加之很多受害者是在相对‘快速’或‘非虐杀’状态下死亡，其聚合体往往怨气浓度反而不如某些长期折磨形成的单一地缚灵强烈，智力极低，甚至没有明确神志，行为模式更接近低等粘菌或应激性的原生质团块，实力通常不强。”

“所以，我公寓里那玩意儿，可能不完全是‘湿怨影’，还混进去了点这种……‘史莱姆’？”吴森森声音发干。

“不排除混合催化的可能性。但更重要的是，”桐岛凛调出阪大市部分地下管网图，其中一个区域被高亮标记，“根据残留物的年代和成分衰变模型粗略推算，以及这类物质通常的积聚和移动规律，其源头或主要的‘培育场’，可能就在这附近——天神桥批发市场及相邻旧城区下方的某段主要污水干管或废弃蓄水池。那里人口密集，历史复杂，市场本身产生大量有机废弃物，管网老旧，是理想的温床。”

他看向高宏亮和吴森森：“需要实地勘察。现在。夜间下水道活动相对较少，某些‘东西’也可能更活跃，便于观察。”

高宏亮骂了句脏话，主要是针对这下水道的味道。但他没有反对，只是嘟囔着“这得加钱，桐岛，精神损失费和清洁费都得算上”，然后转身去后屋翻找起来。

片刻后，高宏亮拿出两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连体防水胶皮裤，几个强光头灯，以及——至关重要的——几个看起来改装过的工业级防毒面具。“凑合穿，总比弄一身屎强。小吴，这个给你，戴严实点，下面味道能把你昨天的晚饭都哕出来。”

吴森森默默接过，沉重的胶皮裤和防毒面具带来一种不真实感。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担心身上的“标记”，现在，他却要为了追查这“标记”可能的恐怖源头，深入城市地下的黑暗。

他们没有走常规的检修井——那太显眼。桐岛凛似乎早就踩过点，领着他们来到市场边缘一条僻静小巷，撬开了一个锈迹斑斑、看起来废弃已久的铁栅栏入口。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烂有机物、化学品和岁月沉积的恶臭顿时涌出，即使戴着防毒面具，那股味道也仿佛能渗透进来。

“带我们来这干嘛？”高宏亮一边往下爬，一边抱怨，主要是味道带来的生理性厌恶。吴森森则紧抿着嘴，强忍着不适，跟着爬下湿滑的铁梯。

下方是阪大市庞大下水道系统的一部分，一条宽阔但低矮的混凝土涵洞。浑浊的污水在中央沟渠里缓慢流淌，水位不高，两边留有可供行走的狭窄水泥平台，但布满了湿滑的菌膜和不明污渍。头灯的光束切开浓稠的黑暗，照亮了墙壁上经年累月留下的、层层叠叠的污垢和涂鸦，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桐岛凛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改进过的、带有多种传感器的探测器，屏幕上的波形和数据不断跳动。

高宏亮紧随其后，不再抱怨，眼神变得锐利，像猎犬一样不断扫视着四周黑暗的角落、水面的浮沫以及墙壁上的每一处异常痕迹。吴森森被夹在中间，心跳如鼓，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怕滑倒掉进污水，更怕黑暗中突然冒出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味道……不太对。” 走了大约十分钟，高宏亮忽然停下，示意桐岛凛也停下。他摘下半边防毒面具，皱了皱鼻子，仔细嗅闻着，“除了屎尿屁和腐烂垃圾味……有股很淡的……酸涩的化学药剂味，还有……一种奇怪的、类似廉价香精掩盖不住的甜腥。不是上面市场的那种。”

桐岛凛的探测器也发出了轻微的嗡鸣，指向左侧一条更窄小的、水流几乎停滞的支管岔道。“信号增强。那个方向。”

岔道更加低矮逼仄，需要半蹲着前进。污水在这里变成了粘稠的、颜色发暗的糊状物，上面漂浮着油脂和泡沫。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不正常的、暗红色或褐黄色的污迹，不像铁锈，更像是某种有机质干涸后的残留。空气那股酸涩和甜腥味更浓了。

“看那里。” 高宏亮头灯的光束定格在前方不远处，支管尽头一个稍微宽阔的、像是小型沉淀池的地方。

池边的水泥台上，堆积着一层厚厚的、半凝固的、灰褐色中泛着暗红和惨白的粘稠物质，像巨大的、腐败的果冻。一些未能完全融化的、可疑的碎片镶嵌其中。在池子边缘的污水里，可以看到缓慢蠕动的、同样质地的小团块，随着污水的微微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