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清晨,天色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蓝,街边的红灯笼已经挂上了枝头,透着浓浓的年味儿。我攥着背包带,坐上了回家的公车,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心里像揣了颗忽上忽下的石子。
身上穿的还是那天见小雨的衣服,宽松的呢子大衣裹着身子,挡风又藏住了里面的小秘密。高领毛衣的领口严严实实,遮住了锁骨处若隐若现的蕾丝边缘,毛衣底下,是我偷偷穿着的女士内衣内裤,布料贴着皮肤,带着点隐秘的安心。手里的提包里,躺着佳姐送我的那几件女士吊带背心,叠得整整齐齐,隔着布料都能摸到那份柔软。
临走时,阿姨站在门口送我,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温和又坚定:“别担心,阿姨会给你妈打电话,把你的情况好好说说,她会理解的。”我点点头,喉咙有点发堵,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谢谢阿姨”。
公车摇摇晃晃地开进熟悉的街区,我下了车,脚步轻快又带着点忐忑。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饭菜香扑面而来,母亲正在厨房忙碌,听见动静回头笑:“回来啦?快洗手,待会儿贴春联。”
我应了一声,拎着包快步钻进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我飞快地脱下外套毛衣,把里面的蕾丝内衣内裤换下来,换上佳姐送的吊带背心。纯棉的料子软软地贴着皮肤,舒服得让人叹息,又比蕾丝更显“安分”,就算母亲突然进来,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打底衣。
做戏要做全套,我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确保没有任何破绽,这才松了口气,走出房间帮忙。
整个下午,家里都热热闹闹的,贴春联、摆果盘、炸春卷,母亲的笑声不断,可我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时不时瞟一眼客厅的电话。
傍晚时分,年夜饭的香味飘满了屋子,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母亲擦着手走过去接起电话,笑着说了句“喂,姐啊”。
我低着头,假装扒饭,耳朵却竖得老高,连呼吸都放轻了。
电话那头,阿姨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语速不快,语气很是耐心。母亲一开始还笑着应和,渐渐的,声音低了下去,眉头轻轻蹙起,时不时“嗯”一声,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我攥着筷子的手心里全是汗,不敢抬头看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母亲才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眼神里没有我预想中的责备,反而带着点心疼和了然。
她走到我身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跟妈说。”
我心里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母亲坐在我旁边,轻轻拍着我的手背:“你阿姨都跟我说了,是体内激素紊乱才这样,不是你的错。怪妈平时太粗心,没注意到你的不对劲。”
她顿了顿,看着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以后想穿什么舒服的衣服,就穿,妈不拦着你。只要你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母亲的手指轻轻搭在我胳膊上,语气是难得的温和,没有半分责备:“把上衣脱了,让妈好好看看。”
我攥着衣角,脸颊发烫,却还是慢吞吞地褪去了呢子大衣和高领毛衣。纯棉的吊带背心贴在身上,勾勒出胸口浅浅的起伏——自从偷偷吃药的这两个多月,那里早就不是当初平坦的模样,已经有了A+的弧度,穿着宽松背心都藏不住那份柔软的轮廓。
“再把背心脱了。”母亲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咬着唇,背过身飞快地褪下背心,再转过身时,头埋得低低的,连耳根都烧得滚烫。空气里静了几秒,我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心疼,带着了然,却没有一丝嫌弃。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我拉过毛衣挡在身前:“傻孩子,藏着掖着多难受。”
她坐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温柔:“等过几天商场开业了,妈带你去买适合你穿的衣服。买那种软软的、合身的内衣,再挑几件你喜欢的裙子,省得你总穿别人的,委屈自己。”
我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看着母亲眼里的暖意,积攒了许久的不安和委屈,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我吸了吸鼻子,扑进她怀里,哽咽着喊了一声“妈”。
母亲拍着我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不哭不哭,以后啊,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妈都依你。”
大年初三的晨光,带着点冬日特有的清冽,透过车窗斜斜照进来,落在我攥得发白的手背上。母亲骑着电动车载着我往镇上赶,风刮过脸颊,带着点冷意,我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宽松的男款卫衣,领口被我扯了又扯,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去。
镇上的商场已经开门了,门口挂着红红火火的灯笼,进进出出的人脸上都带着过年的喜气。可我却一步三挪,脚下像是灌了铅,被母亲半拉半拽地往女装区走。远远看见“内衣专柜”四个粉色的字,我的心跳瞬间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头埋得更低了,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看周围的人。
“就是这儿了。”母亲的声音温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她停下脚步,冲专柜里正整理货架的营业员笑了笑,“姑娘,麻烦你了,给我家孩子挑几件内衣。”